在陆翔风的陪同下,司马萱华悄悄掩面入了他名下的明泽堂药房。
因着郑埘邑的措施,此时明泽堂里也住满了病患,司马萱华在这些病患间穿梭,细心观察,认真询问半天后,确定了这是三种症状相似,却微有不同的伤寒。
她当即便默出了《伤寒杂病论》中可以治疗这三种伤寒的“大青龙汤,麻黄汤,小青龙汤”。
明泽堂的大夫听完她的分析,对着她写的药方,还是有所怀疑。但在陆大公子的威压下,主事的仍是按这三个药方煎了药,先行给堂中几个得了对症病的伙计服用实验。
但是陆大公子对此,仍不甚满意,冷着脸就欲再教育那些大夫,可被司马萱华及时制止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如陆翔风一般的相信她的,这些大夫谨慎,亦是对的,也是对病人的负责。
各处照顾这些病患的人早已用手帕掩了面,不必司马萱华特意再交代。不过,她强硬的以明泽堂最有威望那个大夫的名医将预防的药方送出了各处,令接触到这些病人的人务必每日服用两次。
伤寒易传染,预防是必不可少的!
做完了这些,她才和陆翔风回了他在此处的府邸。
府中的侍女体贴送上了热水,司马萱华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披散着头发,踏着木屐就出来了。
迎面那直直的凝视让她被热气熏红的脸颊更加绯红。
大厅之中,陆翔风不知何时来的,桌上已备好了各色吃食,他就穿着一身紫衣,坐在桌边,瞧见他出来,一眨不眨的盯着瞧。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他最初觉得这女子有趣,明明是为了看戏才会去时时关注她,然而不知何时,就由看戏的人沦为了戏中人。他一贯觉得自己已是世上顶顶绝色的人了,将来要找的夫人必也得是倾国倾城。
然而,司马萱华,他其实从一开始关注的就不曾是她的外貌,但此刻,沐浴而出,身上还带着玫瑰花瓣的香气,莫名就引得他浑身燥热。
“华华,快来吃饭!”面上浅笑,陆翔风朝着司马萱华伸出手。
“嗯”略微点点头,心中竟有几分羞涩。
走到那桌边,轻坐下,拿了筷子,慢慢夹了一筷青菜,她放入口中,低着脸轻爵。
那专注凝视的目光还是半丝未移,实在没办法装作感受不到,她抬起了头,面上挤满了笑容,很是尴尬的道:“菜不错,你吃啊!”
陆翔风坐得吊儿郎当,别有一番风味,他笑着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片莲藕放入司马萱华盘中:“好吃就多吃点!”
“嗯”点点头,在他的注目下放入口中。心中尴尬的紧,索性也夹了青菜给放进他盘中:“忙了一天了,赶紧吃吧!”
陆大公子满意了,夹起那青菜,终于将目光移了回去,欣赏一番,才送入口中,面上很是享受,仿佛放入口中的是绝世美味。
“味道不错,可惜不及华华秀色可餐!”
“咳”
刚送入口中的汤被喷了出去,司马萱华慌忙偷手帕去擦拭。
他,他,陆大公子这是打算开启撩妹模式嘛!不过这话,听起来,很是舒心嘛!
“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丝毫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陆大公子满面关心,还体贴的又帮司马萱华夹了几筷子菜肴。
一顿饭吃的心中七上八下,乱做一团。
陆翔风一反常态的温柔,让她格外承受不来。
“公子,叶统领来了。”冷羚适时的禀告,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也让她不由的舒了口气。
从前也没少和他独处,可这一次她的心中乱得不可开交,那一直被自己刻意忽略的感情,都急不可耐的往外冲,她迫切的希望身边有一个人陪着她,让她不要再过多的和他单独相处。
明明,明明她都拒绝过他那么多次了,以他的骄傲,不是早就该转头离开,再不理她吗?可……
他待她越是如此,她心中才越是不安。这样的深情,不能接受,亦不忍辜负啊!
情之一字,从来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一刻,她坦诚的知道自己的心里装了他,满满都是他,可她不敢告诉他,也不能告诉他!
得不到只有一种遗憾,得到了再失去,会有太多太多的遗憾,也会更加无法接受失去。
“让她进来吧!”陆翔风尚未开口,司马萱华便抢先道。
她瞥见了他脸上的不悦,显然很不爽这么快就被找上门来!
冷羚却并没有立刻下去请叶映,而是小心翼翼的瞧向了自家公子。
陆翔风脸色一黑,没甚很气的道:“去,去,让她进来。”
“陆翔风,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司马萱华试探的问道。
一动不动,陆大公子神神在在的坐着,意思很明显,本公子就要在这里待着。
片刻之后,叶映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韩雪。
两人飞快行了一礼,司马萱华心虚的亲自将两人扶起。
内心无比庆幸,幸亏不是司马景湛亲自赶来。不然,免不了要被数落上一顿,不过这一顿,肯定是跑不了了,除非她一直躲着司马景湛!
“陛下,您可是去看过哪些病人了?”温温柔柔的韩雪想来是得了司马景湛的托付,直截了当的问道。
“嗯”点点头,司马萱华紧接着解释道,“放心,朕已确定并不是什么瘟疫,而是我所知道的那种流行病,叫做伤寒的。”
松了口气,韩雪浅笑:“让韩雪给陛下把个脉,如何?”
伸出手,司马景湛老老实实的让她探脉。
四哥铁定还在等消息,不让韩雪把脉,估计四哥马上就要亲自跑来了。
“脉象平稳,并无异常!”韩雪松了手,淡淡道。
司马萱华略想了想,道:“以麻黄三钱,甘草二钱,附子一钱,煎至八分,温服,就可以有效的预防此病。”
“这倒是和以往预防疫病的方子不同!能否斗胆问陛下一句,陛下这方子是从何处得知的。”凝神思索片刻,韩雪开口问道,眼中满是求知的欲望。
“额,那个……”脑子飞快的运转,司马萱华笑道:“小时候比较顽皮,爱翻阅各种书籍,不晓得是在哪里看到的了,觉得有意思,就将那些症状和药方都背了下来。”
边上的陆翔风眼中闪过几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他敛了下去,淡淡的,用一种讽刺的语调,插腔道:“哼,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就那死老头觉得自己医术天下无双!”
“还请陆公子对家师尊重些!”虽晓得陆翔风说得在理,但好歹是将她养大,传她满身医术的师父,“死老头”这种称呼也太不敬了。
“哼”甩了个冷脸,陆大公子干脆往那贵妃榻上自顾自的躺去,闭目养神,再不言语。
司马萱华不好意思的用表情向韩雪赔了赔罪,不管怎么说,韩雪替她救了司马景湛,这么久还留在宫中为他调养身子,她是充满感激的。
浅浅一笑,韩雪释然的问道:“可否给我看看陛下说得可以治疗此病的方子。”
“自然,还要请韩大夫帮忙看看。来人,拿纸笔来!”面上带笑,司马萱华冲着门口的侍女吩咐道。
文房四宝飞快的被送了上来,侍女磨墨,司马萱华自行的摊开纸。
有成了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她手下写着药方,口中同韩雪解释道:“那些病人的症状微有不同,可以分为三种,用三个方子来治便可。”
“麻黄三钱,桂枝一钱,杏仁五枚,甘草,石膏(半鸡子大一块),生姜一钱,大枣一枚,水钟半煎,分二服,温服!”司马萱华笔下写着,韩雪再边上念着,待到念完一个方子,她眉头不由深索。
司马萱华似是猜到了她的顾虑,她道:“药草确实都是寻常药草,只是以往的大夫都把这病当做了瘟疫,才会拼命去想那些复杂的药方,反倒陷入了误区。此方可以针对那些伤寒头痛,发热无汗,浑身乏力而烦躁者。”
点了点头,韩雪似是很认同,紧接着问:“那陛下说的其他方子呢?”
笔下流动,司马萱华这次直接道:“还有些病人不仅头痛,发热,而且恶寒,浑身疼,总是喘不上气,就可以用这个药方。”
韩雪看到司马萱华在纸上写道:“麻黄二钱,桂枝一钱,甘草五分,杏仁八枚,上挫,海服水半盏,先煎麻黄数沸,后加生姜三片,枣一枚,内余同煎至八分,去渣温服,覆取汗,加石膏,知母,黄苓。”
“若是冬日,便不需加石膏,知母,黄苓,可春夏服用却是要加上这三样的。”
下笔飞快,将另一种可治在这些病症之上,还有呕吐,咳嗽之症的药方,司马萱华才道:“明泽堂已有几个人分别服用了这种方子,明日韩大夫不妨同我一起去看看。若是对症,就请韩大夫以尊师的名义将方子推广出去!”
有些错愕,韩雪疑惑道:“此方是陛下所开,岂能将功劳给我师父?”
“华华,方子是你写的,你更是冒着危险亲自查看,你为百姓所作的事,就应该让那些百姓和官员知道知道!不必推给任何人。”闭目养神的陆翔风突然坐了起来,他看过来,一脸严肃。
刚才还因为韩老头的事产生不快,但此刻韩雪却是帮着陆翔风说话:“陆公子所言甚是,陛下所做的事必须要让天下知道,不为别的,就为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怀疑女子不可为帝!陛下也要让天下知道您的功绩。”
司马景湛为着那些牝鸡司晨,天降灾祸,所皱的眉头,历历在目,韩雪语气不免就坚定了些。
这世间对女子太过苛刻,陛下既然做了那么多,就没有必要瞒着!得民心者得天下,若陛下有了百姓的爱戴支持,摄政王也可以轻松点,不是?
想到此处,韩雪急急的对着一直沉默的叶映道:“叶统领,烦请您派人立刻去宛城禀告摄政王,陛下一切安好,桐城非是瘟疫,请他安心!”
敏锐的察觉到语气里不同寻常的关心,司马萱华眯起了眼,不动声色打量起韩雪。
韩雪!四哥!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