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雨幕中,陆翔风眉目如画,桃花眼情深如斯。
打马车上跳下,接过冷羚递来的雨伞,他撑着,缓步走向司马萱华。
偌大的地方突然静默无声,为司马萱华撑伞的老太太无意识的后退几步,将她再度晾在雨中。
不过,很快,她头顶便又撑起了一把伞,她微仰着头,眯着眼睛看向那已霍乱了她心的一张脸。
那脸上薄唇清扬,他爽朗的声音弥漫开来:“幸不辱命,陛下托我准备的粮食都已送到,想必可以撑到朝廷的赈灾粮到了。”
“吾皇万岁万万岁!”
冲天的呼喊震耳,司马萱华只是怔怔的看着陆翔风。
她从不曾托他筹集粮食,可他却……不但捐粮,还将功劳都让给她,帮她拉拢民心。
她总以为他玩世不恭,桀骜不羁,凡事都只是为了一个好玩,可不管是雪灾,还是如今,似乎每一次他都不动声色帮她良多。
这样的男人若是放到了现代,妥妥的钻石王老五,自动取票机,定然有大把大把的女人蜂拥而上。便是在这样的时代,他也不输王侯,足以引无数大家闺秀趋之若鹜。
那她呢?她能说自己……
摇了摇脑袋,驱散脑中那些不该浮现的念头,司马萱华压低了声音,道了一句:“多谢,日后若有事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你说的啊!记住了,绝对不能再反悔!”陆大公子洋洋一笑,愉悦的道。
司马萱华瞬间有种掉入陷阱的感觉,可话已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面笑心不笑:“嗯。”
得了承诺的陆翔风身心愉悦,瞥见将士们中间一直凝视着这边的苏崇光都觉得不那么碍眼了,甚至主动道:“小白脸对这种事有经验,你让他带人把这些粮食接收了,妥善分配吧!”
司马萱华也正有此意,于是乎,她直接冲苏崇光他们招了招手。
待他们走近,她道:“崇光,烦你带人接收了粮食,好生安置这些难民。叶映,你随朕去郡守府,朕倒要看看这宛城郡守究竟是有多忙,竟然无暇修缮河堤,安置灾民!”
交代完,她又看向陆翔风,迟疑了一下还是道:“陆翔风,能不能麻烦你让你附近的商铺先凑一些物资,回头,回头朝廷会付钱给你。”
“本公子缺这点钱?”皱了皱眉,陆大公子一脸嫌弃,“和我客气什么?我已经吩咐人去办了,刚好关于这件事我也有些想法想同你商量,就先陪你去趟郡守府吧!”
“哦”无奈的叹息一声,司马萱华只好默认。
苏崇光已经带人去安置灾民,她索性直接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浑身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的紧,再加上这样的天气,不免冷的直哆嗦,刚才装架子尚不觉得,现在稍一放松,各种难受感就都涌了出来。
“阿嚏!”重重打了一喷嚏,换来一堆担忧的目光,她果断摇头,讪笑:“没事,没事,刚刚就是鼻子有点痒。”
“阿嚏,阿嚏,阿嚏……”
话音未落就又是一连串的喷嚏。
桃夭桃蓁忙去给司马萱华找干净衣服,林慕寒径直蹿上车辕,掀开帘子,关切的唤道:“姐,快上来。”
至于陆大公子,倒是一言未发,就在司马萱华打算踏上马车的时候。
她的脚忽然就离了地,身子挨到一个温热的存在,灼热的心跳刺激着肩膀。
她一张脸通红通红,扭扭捏捏的握着粉拳装模作样的去捶他,嘴中喃喃:“放下,快放心。阿嚏……那么多人看着呢!”
霸气爆棚,陆大公子视若未闻,恍若无人的抱着她,踏上马车,从目瞪口呆的林慕寒身边擦肩而过。
将司马萱华放在软垫上,拉了薄被将她团团裹住,他轻车驾熟,理所应当的对还愣在车辕上保持着掀帘动作的林慕寒命令道:“你姐要换衣服,你先去我的马车里!”
“我……”林慕寒呆滞的指了指自己,他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家姐姐。
显然,他姐更在状况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司马萱华才意识到陆翔风说了什么。
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她咬牙切齿:“陆公子既然知道朕要换衣服,您,是不是也先去避避,有什么事回头再谈?”
“嗯嗯”林慕寒点头如蒜,直勾勾的瞧着陆翔风。
半天。他瞧见陆大公子凝眉,一脸深思,不满的道:“本公子也要避?”
“不然呢?阿嚏!”生生气笑,司马萱华裹紧了些被子。
瞧瞧,他知道让慕寒回避,难不成还以为,他自己脸有多大,连回避都不用吗?
陆大公子动了动,终于,他起身,沉着脸走下了马车,顺带还拉走了林慕寒。
……
京城,司马景湛眉头紧皱,瞧着户部递上的折子,气不打一处来。
可户部的话都是实情,国库缺粮,一时确实是筹措不到。
但宛城灾情严峻,粮食是必须之物。
思量了片刻,他写了封旨意,命户部先将筹措到的灾银,同其他物资和最大限量能挪用的粮食先行运送过去,又灼令尽快去购粮。
民以食为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百姓饿肚子。
……
宛城。
郡守穆鸿霑伏地而叩,拦了司马萱华的路,巴巴的请罪。
掀开窗帘,司马萱华嘲讽的笑笑:“穆大人严重了,天灾而已,大人何罪之有?不如先请朕去大人府上坐坐?”
“额”穆鸿霑一脸错愕,继而忙不迭的道:“陛下驾临,宛城蓬荜生辉,臣为陛下带路。”
“嗯”点了点头,司马萱华放下帘子。
被隔绝的神色瞬间即变,厌恶的揉了揉眼。
这样的官员,留之何用?不能忧君之忧,解民之困,简直就毫无作为!
后面的马车里,被陆翔风强留下的林慕寒一脸不忿:“姐怎么能放过他?”
“放过?”陆大公子很是不屑,“总是要榨干了他的价值再算账的!”
“啊”瞪圆了眼睛,单纯的林小公子瞧着眼前腹黑的人,很是同情的替他姐鞠了一把泪!
商人就是商人啊!做什么都盘算的甚精!
一下了马车,穆鸿霑就慌忙献殷勤,给司马萱华备下的一应用具,无一不是上好的,她扫视一圈,皮笑肉不笑:“穆大人有心了!”
“不敢,不敢!”忙谦让的摇头,穆鸿霑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舟车劳顿,不如先做休息,等厨房备好了吃食,臣再来请陛下?”
“如此甚好。”点点头,司马萱华强压下心头的火。
得了夸奖的穆鸿霑并不急着邀功,反而瞧了瞧跟在司马萱华身边的陆翔风和林慕寒:“臣给两位公子也备了上好的厢房,两位不如也先去休息?”
司马萱华唇角上扬,不待陆翔风和林慕寒开口,她再次道:“穆大人真真是有心了!”
仔细观察着她神色的穆鸿霑心中松了一口气,对于心中那个念头更加坚定。
陛下果真喜欢俊俏的公子哥,瞧对这两个,多上心。
若是,若是他的儿子……他还怕什么?
不晓得他这些心思,也无暇先处理他的司马萱华摆了摆手。
满屋的人知趣的退下,连林慕寒都跟着穆鸿霑去看他给自己备的房间去了,只陆大公子半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穆鸿霑退出去前,再三看了陆翔风几眼,不过被陆大公子阴森的眼神瞪了一眼,他就果断去讨好林慕寒去了。
屋中静默无声,陆翔风反客为主,直接命令桃蓁去给司马萱华熬姜汤,他则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得她红意染了耳尖,他才不悦的闷道:“那姓穆的对你打了坏主意?”
“呵呵!”冷笑一声,司马萱华道,“陆公子有火眼金星?”
“哼,男人对自己所有物的直觉!”瞥了瞥嘴,陆大公子想了一下,理所应当的吩咐司马萱华道,“本公子告诉你,你要抵得住**,听见没有!”
“阿嚏!”又一个喷嚏出口,萱大女皇掩嘴偷笑。
良久,她点头:“嗯嗯,男人的直觉!”
“你……”陆大公子很是不满意她这一态度,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换了副认真的表情,看着她,一字一句:“粮食之事你怎么打算?附近都缺粮,这几车已是我名下近处的铺子所能拿出的最多的粮食了!”
“什么?”司马萱华一脸诧异。
她本还打算,若是司马景湛筹集不到那么多粮食,她就向陆翔风出钱购买!
“那远一点呢?”
“一时之间都不好筹!”摇了摇头,陆翔风神色凝重,“这两年收成不好,我名下店铺为平衡物价,一直低价出售,粮食储量已然不多。若平时,我还可向其他米粮商人购买,可这种时候,攥着粮食的商人都等着坐地起价,绝不会轻易售出。便是……”
迟疑一下,他接着道:“便是以朝廷的名义强制购买,恐怕那些商人为了利益,也不肯轻易脱手!”
秀眉皱到一块,司马萱华长长叹了口气:“只怕四哥也不好筹到粮食!”
“不过,我有一个主意,可解眼下之危!”
她皱在一起的眉眼很是碍眼,陆翔风脱口而道。
司马萱华闻知一喜,激动的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巴巴的瞧着他,眼底满是稀罕:“快说,快说!”
唇角舒服的上扬,陆大公子斩钉截铁:“哄抬物价!”
“什么?”尽管不是太懂,但司马萱华果断觉得陆翔风出得不是什么好主意。
“有时候,诱之以利比匡扶天下更能打动这些商贩,我好歹也是天下首富,我带头哄抬物价,定能让那些米粮商人相信,到时候还怕无粮吗?”眉飞色舞,他瞧着她泛红的眼角,沉着声坚定的道:“而你只需要,默认之前那几车粮食都是你无奈掏高价向我购买的,并且还需要更多,而我并不能提供那么多就行!”
“可是……”司马萱华一脸不认同,“便是这个风声能令成千上百的米粮商人闻风奔赴这里,但你的名声呢!会毁了的!”
“名声,那算什么?”不在意的反问,陆大公子一点点倾身,凑近司马萱华,蛊惑道:“华华可是不忍了,那不如,就以身相许,补偿本公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