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景湛,你什么意思?”陆大公子脸色一变,连称呼都不再客套。

司马景湛漫不经心的提起小茶壶,为自己倒上一盏药茶:“就是字面那个意思,本王不做这个交易,同时也希望陆公子可以离萱儿远一点!”

“你……”瞳色深沉,陆翔风皱了皱眉,尽量的冷静道:“自除夕宫宴后,你都不再干预华华的私事,难道不是默认了?”

饮下一口药茶,司马景湛叹了一口气:“本王本不欲再管萱儿的感情之事,可这几个月的调查,陆大公子身世成谜,同北越似关系密切,偏又像没有踪迹。敢问陆公子,若换了你,你会放心将捧着手心的妹妹交予这样的人吗?”

陆翔风微微一怔,眼底似深沉又似诧异,良久,他缓缓道:“本公子承认与北越是有那么点关系,可那都是陈年往事,我无法详告,但你放心,我都会处理好,绝不拖累华华半点……”

突然严肃的望向司马景湛,他道:“摄政王,你将华华捧着手心,百般疼护,可我亦是将她放在心尖,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我这一生,从不愿对人低头,可华华敬你,信你,所以,我……算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竭尽毕生,护她平安喜乐!”

司马景湛见惯了陆翔风的飞扬跋扈,随心所欲,此刻,面对陆翔风的低声下气,他颇为动容。

他属意崇光,可萱儿对崇光,明显只欣赏之意,朋友之情!但,陆翔风,有许多时候,他隐隐觉得,萱儿对陆翔风是有意的,可……

摇摇头,司马景湛显得有些无奈:“但愿陆公子说到做到,本王可以不干预此事,但最终萱儿如何决定还要看萱儿的意思!”

“多谢!”淡笑着颔首,陆大公子瞬间又恢复了志得意满。

只要司马景湛这个瞎管闲事的不插手,他就不信他搞不定华华!

不过,北越那边,哼!那些人和他……

五日之后,会试成绩公布。

司马萱华穿了一身寻常衣服,兴致勃勃的扯着林慕寒挤在人群中看张告的榜单。

“第五,第五,慕寒,你考了一甲第五呢!”瞧见一甲第五那几个字后,司马萱华眸中亮的吓人,直接高兴的蹦了起来。

“嗯,看到了,姐,咱们先走吧!”看榜的人一下都朝他们看来,林慕寒一脸尴尬,忙拽着司马萱华往外走。

“陛……”迎面站着的男子突然开口,司马萱华一把冲上去直接捂住了对方的嘴。

“嘘!”空着的那只手放在唇间,萱大女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男子面红耳赤,僵直的点点头。

“叫我轩小姐!”又交代了一声,司马萱华才松手。

得了自由的男子连忙后退,从善如流的躬身道:“小生见过轩小姐!”

脑中记忆回放了一遍,司马萱华微微点头:“考得如何?”

男子眉间含笑,春风得意:“小生不才,舔居一甲第二名!”

“金世遗?一甲第二?”犹豫的问道,刚刚匆匆一瞥,她隐约记得一甲第二名是叫这个名字的。

“是,陛……不,轩小姐记得小生的名字?”唤做金世遗的男子一脸惊喜。

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方才看到榜单才知道的,司马萱华挺直了腰,摆出一副威仪:“那是自然,那日,嗯,世遗那日挺身而出,本小姐至今不忘!”

金世遗羞涩一笑,习惯性的又欲拜谢,司马萱华忙不耐烦的拉住了他,她道:“考得不错,前途不可限量,回去好好准备殿试,本小姐很是期待你的表现!”

“定不负小姐所望!”胳膊被她拉住,金世遗愈发害羞,垂着头道。

不远处的马车上,跟着出来的陆大公子一脸阴沉。

随手捏起刚吃完的核桃壳,用了二分力朝着金世遗甩去。

膝盖忽然一疼,金世遗妥妥的跪到了地上。

边上瞧见核桃壳飞过来的林慕寒,不动声色的挪了一下,手上忙着去扶金世遗,脚却悄悄将那核桃壳踢到了一边:“金公子,可是没休息好?”

“似是被什么砸了一下!”金世遗皱着眉站起,眼滴溜溜在地上看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寻到。

司马萱华若有所思,却也只是安慰他道:“或许是错觉,不如本小姐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自己站稳了身子,金世遗连忙摆手,“小生并无大碍,可以自己回的。”

“真的没事?”瞧了一眼金世遗的腿,司马萱华再度问道。

“没事,没事。”金世遗忙走上两步,用事实向司马萱华表明自己确实无事。

“那本小姐就先走了。”她顿了顿,想了一下,又交代道:“三日后殿试,这几日就不必上朝了,官署也不必去了,好好准备!”

“多谢陛……小姐!”金世遗一喜,慌忙躬身拜谢。

摆摆手,司马萱华转身朝着马车走去,眉间满是凝重。

身后林慕寒亦步亦趋的跟走,小心翼翼的讨好道:“姐!”

停住脚步,她呲着牙:“陆翔风就那么好?你要处处偏袒他!”

“额,那个,那个……”低垂着头,林慕寒细弱蚊蝇的道,“我只是觉得姐你挺在意他,所以才总会替他说话!”

“我很在意他?”喃喃自问,司马萱华微仰着头。

风吹过,柳絮翩飞,良久,她低低一叹:“慕寒,你,四哥,崇光,叶映,桃夭,桃蓁,还有他,我都很在意,你不用多想!”

“不一样的!”咬了咬唇,林慕寒固执的道,“姐,你为什么总是要躲呢?”

马车上已经放下帘子,暗暗生着闷气的陆翔风,紧张的攥紧了手中的核桃。

不是故意去听的,只是他自幼被逼着习武,练就了耳聪目明,听力远胜常人。

“慕寒,你还小,不明白的,也不要再问。”眼底带了丝恳求,她偏头瞧他:“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也不要挂念,好好生活,好吗?”

林慕寒一头雾水,心中猛地一跳,他忙拽住她道:“离开,去哪里?”

“不去哪里!我能娶哪里?和你说着玩的。”忙换了表情,司马萱华嗤嗤一笑,“好了,快走了!”

“可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林慕寒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司马萱华推着向前走了好几步。

“赶紧回去复习,殿试考不好了,可别说你是我弟啊!”她笑哈哈的声音回**在他耳侧,他终究没有再说些什么。

马车上,坚硬的核桃被生生捏碎,陆翔风慌忙将它一丢,换了副嘲讽的嘴脸。

“还知道回来,不再和那男人拉扯一会?”

刚撩开车帘,就听见陆翔风贱兮兮的话,司马萱华脸一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爱和谁拉扯就和谁拉扯,你管得着吗?倒是某些人,鬼鬼祟祟,专行小人之事,也不怕哪天被当面揭穿吗?”

冷哼一声,陆翔风斜眼瞧着司马萱华爬上马车,赌气的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他冷笑:“小人?陛下怕是不知道,如果惹恼了小人,命什么时候会丢,都不知道吧?”

“你……哼!”心里堵得慌,司马萱华索性闭上了眼,淡淡吩咐道:“回宫!”

一直在车辕上观望的林慕寒讪讪的爬上了马车,挨着陆翔风坐下。

马车夫轻扬马鞭,马蹄嘶鸣,似在替口是心非的人儿哀鸣!

“姐和他没关系!”林慕寒扯着口型对陆翔风说唇语。

“知道了!”心烦的道了一句,陆大公子也不去想突不突兀,他又接着说了句:“回头好好考!”

“额”林慕寒受宠若惊,怎么也没想到陆大公子居然会鼓励他。

要知道,陆大公子在他眼里可是高贵冷艳,除了他姐外,眼中再看不上任何人的!

司马萱华悄悄睁了下眼,没有瞧出什么异样,复又果断闭上。

而陆大公子说完那句话,也不再理会林慕寒的小情绪,往后一仰,赌气的也闭上了眼。

离开,哼,整了半天,这女人根本就没将这里放在心上,没将他放在心上,离开,离开,她离得开嘛她!

……

三日之后,交泰殿上,会试前十人,各坐一桌,拿到了属于他们的殿试题。

偌大的纸上,只用黑墨,浓笔写了两个字:“民,国”。

这是司马萱华想得题目,开科举的意义,本就是为国家选举有才之士,为百姓选举爱民之官,不论他们文采多么斐然,若心中无国家,无百姓,她亦不会录用。

“陛下,我们坐这里,怕会影响这些考生发挥,不如出去走走?”

司马景湛瞧着底下一众紧张的考生,含笑对司马萱华言道。

“好”略一点头,司马萱华直接起身,左右丞相因自家子弟皆在殿试之列,遂避了嫌,如今……

扫视一圈,她笑盈盈的对着一旁静立的苏崇光道,“崇光,这里就交给你了。”

“陛下放心!”这样的事,本轮不到他一个武将来做,可念着这两三个月勋贵们的动作,他终是不太放心,所以自请维持科举秩序,眼下,她和摄政王一走,左右丞相不在,倒真要他一武将监考了。

好在,只是监考!

司马萱华同司马景湛晃晃悠悠的进了御花园,阳初三月,万物复苏,一片生机勃勃。

空中柳絮飘飞,司马萱华在石椅上坐下,司马景湛也欲落座,她却赶忙制止。

“桃蓁,去拿了垫子来!”

交代了这一句,她方对司马景湛解释道:“四哥,这石椅凉,你稍等一下!”

“我哪有那么娇弱?”司马景湛无奈的笑笑,不过心头暖暖的。

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他索性站直,低头瞧她。

宫人依次送上茶水点心,桃蓁亦就近取来了垫子,小心翼翼的垫好,才请司马景湛落座。

端了杯热茶在手,司马景湛举目远望,入眼是四方的宫墙,四方的天空。

思量了片刻,他道:“萱儿,朝政基本已经稳定,可天下百姓大多却并不知君主为谁!所以,我希望殿试过后,你能出宫巡视我南齐治下的国土,以正君名,以安民心。”

“额!”司马萱华诧异的瞪圆了眼,巡视天下,如秦始皇出游?还是康熙下江南?

“你意下如何?”司马景湛盯着她,再度问道。

“都听四哥的!”

“好”淡淡一笑,他道,“叶映和崇光会随你同行,确保你安全!”

“那四哥呢?”凝视着他,她问道,司马景湛已然成了她的主心骨,有他在,她万事安心。

“总要有人留守朝廷,我最合适,不是嘛!”宠溺的瞧了她一眼,他压下了眼底的渴慕。

宫外的世界啊!梦中数度游览,梦醒仍在四方的城中!

“好吧!”司马萱华不情愿的点点头,“但就是不舍得和四哥分离!”

“傻姑娘!”揉一揉她的头,他云淡风轻道,“就是短暂离别而已。”

似若无其事,他紧接着道:“对了,萱儿,要不要请陆公子与你同行?”

“啊!”猛地一惊,她左顾右盼,半天不知该作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