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流水,倏然而逝!
属于司马萱华的大日子终是要到了,芳华宫上下,人人小心翼翼,将司马萱华如熊猫一样的宝养起来,生怕她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出什么意外。
至于她的病,来得快,去的更快,似乎更多是心病引起的。司马景湛的一番探望,和陆翔风的一场对骂,成功将病丝驱赶,她整个人又恢复了生机勃勃。
由来繁琐是天家!皇家的仪式总是礼节繁重,声势浩大,单单排场就摆得唬人!
登基大典这样关乎整个王朝的大事,更是繁琐的不能再繁琐。
到了这一日,司马萱华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成了提线木偶,被一群口称这是礼制的人随意摆弄。
四更刚到,她就被桃夭桃蓁从被窝里拉起,衣服穿了一层又一层,最外面套上司衣局准备了近一个月,在历代皇袍之上特意改制的亦男亦女的明黄皇袍,戴上那厚重威仪的,用纯金制成的皇冠。
之后,一群宫女还在小心翼翼的给她佩戴各种配饰,实在无聊至极的司马萱华,只得盯着镜子看。镜中的人端庄威严,圣神不可侵犯,竟真有那么点女皇样!
可脖子被压的生疼,浑身像是挂了数十斤的重物,让司马萱华油然生出,做皇帝真他妈的累,说不定历代皇帝都是被行头压的死的想法。
但她也只能想想,一大波眼睛盯着她,如此关键的时候她除了服从安排,还是只能服从安排!
及至天微亮,封仪台下,文武百官,王室宗亲,已然按班就列。
司马萱华拖着一身沉重的行头,用生平最优雅的姿势走上了封仪台。
她霸气的一摆衣袖。
御前大总管周通上前一步,提足了气,声如洪钟,繁仄邹长的登基诏书听得司马萱华昏昏欲睡。
也不知是哪个替她拟的诏书,什么“天命所受”这类冠冕堂皇之词多的数不胜数,让司马萱华由衷佩服拟诏书之人的才华。
等到一纸诏书宣完,周大总管一张脸也憋的通红,长长舒一口气,再吸一口,还有一纸大赦天下的诏书等着他念。
待那诏书终于宣读完,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声音振聋发聩。
然而这还不算完,宗室里最年长的老亲王捧上传国玉玺郑重的呈给司马萱华,她接过高高举起。
宫乐适时开始演奏,司马萱华捧着那玉玺,在内侍的搀扶下走下封仪台,开始登交泰殿长长的阶梯。她需走过这阶梯,走到殿中那最高的位置,接受百官朝拜,四方朝贺。
这一段路程是辉煌的开始,却也是责任的殷始。身上的沉重不仅象征着权力,更也代表着责任。这些,现在的司马萱华或许还不曾明白,但用不了多久,她便会意识到,人有多大权力就要承担多大责任。
青龙钟响过九下,司马萱华在那方龙椅上坐下,百官鱼贯而进,无论真情,或是假意,这一刻都皆朝拜。
孝文帝的一朝彻底过去,该加封的人自也要加封。
司马萱华的生母已被尊为孝德仁太后,而她亦是独身,没有后宫可封。值得此刻加封的,也不过是孝文帝留下的那些儿子们。
各怀心思,观望朝局的臣子们,都不由打量起前排的那些皇子。
女帝登基,这些更名正言顺些的皇子们,不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景湛,才能卓越,可堪大用,擢封为摄政王,协助朕共理国事,钦此。”
周总管一宣完此诏,为首的皇子齐刷刷的看向司马景湛,眼中的嫉恨挡都挡不住。
至于司马景湛亦是一脸错愕,他事前同司马萱华商量过,所有皇子均封郡王,日后按功绩擢升。他亦和众皇子相同,甚至他都给自己拟好了封号——“明”,明郡王。
明,日月也,他愿竭尽自己的时光,为他开太平,创造光明盛世。
“摄政王,还不快谢恩。”周总管在御台上提醒道。
司马景湛猛地回神,对上司马萱华狐孑的笑,他无奈下跪接旨。
这个妹妹啊!摄政王的身份不过是一名头!即便没有,他照样可以暗中帮她处理朝事,又何必非要颁这个诏书?徒增诸兄弟不悦呢?
可她这份心,说他不动容,却是瞎话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封二皇子为阳郡王,三皇子为瑢郡王,五皇子为淮郡王,八皇子为潮郡王,十皇子为元郡王,钦此。”
又一封诏书颁下,除去尚只有八岁的十皇子外,余下诸皇子皆脸色不佳,勉强挤笑接旨。
司马景湛封摄政王,明显已是实际上的掌权者,他们却只是一郡王,无封地,无官职……
二皇子弯下的脸上邪邪一笑,反正也不会太久了,不是?
日后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宣使臣进殿!”
该封的人封过了,该接见的人自要接见。
“小王代北越贺陛下登基之喜。”
“下官代西楚贺陛下登基之喜。”
“下官代东凉贺陛下登基之喜。”
三国使臣一一送上贺礼。
司马萱华脖子已被那皇冠压得快直不起来了,偏却还要端着优雅的笑。
……
“陆公子送上一半家产,以贺陛下登基之喜。”
殿门口突然传来有些颤巍巍的通报之声,司马萱华头疼的扶上脖子。
大殿中的人一时神态各异,纷纷朝殿口看去。
陆大公子利落的收回刚才掐在那宫侍脖子上,威胁他通报的手,笑得一派风光。
踱着步,风姿无限的走进来。
走到百官首处,他淡笑,打怀中掏出一碧色雕花玉佩,捧上:“翔凤仅以一半家财贺陛下登基之喜,愿同陛下永结于好。”
“嘶”百官齐齐吸气,不去管那一玉佩怎能值天下首富一半家财,单“永结于好”这四字,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有人开始偷偷去看龙椅上的女皇陛下,这位,这位的脸色很是不好啊!
虽然关于两人的传闻已有无数版本,可看陛下的反应,对这朵桃花似乎也不是那么满意嘛!
也有人悄悄去看站在武官之首的苏崇光,这位,这位依然冷着一张脸,没什么反应。
自己的未婚妻被人当众……苏将军心也挺宽。
也有耳长,听说了前些日子北齐副使之事的,不住的朝北越凌王元启昊看去,那位一脸笑意,明显是在看戏。
算了,这些身处高位之人的心思,哪个不是神鬼莫测?
司马景湛一双秀眉皱成了八字,藏在袖中的手暗自掐了掐自己,方挤出一抹和煦的笑,正打算开口。
却见司马萱华坐直了身子,她含笑,小嘴轻启:“公子好意,朕已心领,只是公子之礼,太过厚重,朕着实不能收。”
“那好吧!”陆大公子遗憾的收起了玉佩。
司马萱华和司马景湛齐齐舒了口气。
“那翔凤就先替陛下保存着,陛下可以随时来取啊!翔凤的一切都愿同陛下共享。”
刚舒的那口气又卡在喉间,陆大公子大转弯来的这句话,让司马景湛直后悔,没找人给他下点药。本以为陆翔风只是好玩,没想到居然玩到不分场合。
司马萱华上牙咬着下牙,拼命控制着自己,才能做到没当场发火。
大殿中间,陆翔风那张满是志得意满笑容的脸,让她恨不得直接冲下去给他撕了。但不行,她要保持形象,形象!
“陆大公子真是玩心不减当年!”突兀的声音调侃的响起,司马萱华看到元启昊那张邪笑的脸,突然福至心灵。
她优雅的笑着:“想来陆公子还在怨朕那日伤了齐小姐的脸面,所以才会有此一出吧?公子同齐小姐当真情深意切。”
说完不等陆翔风开口,她又急急看向元启昊:“还要烦请王爷替朕多多安抚齐小姐,那日皆是误会,回头朕亲自设宴为齐小姐压惊。”
“陛下严重了,那日的事,是齐副使的错,是小王该代她向陛下赔罪才是。”司马萱华其言正中元启昊下怀,他笑着,配合的道。
“那可不成,惊是一定要压的,这不,人家未婚夫都来替齐小姐出头了,哈哈。”生生将这事转成陆翔风替齐若雪出头,所以耍着她玩的。司马萱华很是佩服自己的脑子!
“陆公子性格如此,望陛下不要计较。”元启昊瞧了瞧已然脸色铁青的陆翔风,再度笑道。
“那是自然。”司马萱华对元启昊的配合甚是满意。
这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听得陆翔风眼中满是蒸腾的煞气,他瞪了瞪司马萱华,然后又死死盯了元启昊一会,终是冷笑。
哼,这两个人配合的倒好,不去演戏都可惜了!
算了,想起属下的参谋——点到即可,适可而止,他终是没有再说些什么。反正来日方长,要是闹崩了这女人的登基大典,这女人又得很久不理他了!
大人有大量,眼下就不和她计较了。哼,反正不管这女人如何解释,那些觊觎她的人,都会考虑考虑他是不是真对她有意!
况且,他本意也不过是希望这女人少招惹点桃花,也没想她真会答应他。
至于原因?哼,这女人欠了他的,就得还,那她就是他的,招惹桃花……哼,她身边的桃花就够多了!
“陛下,时辰快到了,可以前去祭宗庙了。”一直提着心的右相魏玄见陆翔风没再张口,赶紧道。好好的登基大典,可不能传成风流韵事!
“对,祭宗庙!”得了话头的司马萱华慌忙接道。
趁神经病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没反驳她,赶紧走,不然……
皇室宗庙,外人止步,百官亦在门口等候。
司马萱华打头,身后依次跟着皇室诸子。
司马景湛来的一路,心绪都有些不宁。及到此刻,他朝身后看了看,冲苏崇光道:“崇光,你一起来。”
“是。”苏崇光应了一声,大抵能猜到司马景湛的意思。
“四弟,这于礼不和吧?”二皇子脸色一沉,出言道。
五皇子急急帮腔:“就是,非皇室中人不可入内。”
电光火石,司马萱华再一次福至心灵,虽不晓得司马景湛缘何要让苏崇光一起入内,但帮亲这个道理,她却是极其明白的。
她回头,莞尔一笑,道:“二哥,五哥,这话就不对了,崇光是朕未来夫婿,如何就不是皇室中人了?”
“可,你们还不曾成婚!”五皇子略一思索,赶忙道。
他们的态度让司马景湛心底的不安又重了些。
他严肃的开口问道:“礼部尚书,你来说说,先帝亲自赐婚,苏将军可算皇室中人?”
被点到名的礼部尚书一头冷汗,好不容易熬到登基大典最后一步了,他还是没逃过啊!
硬着头皮,他道:“自然算。”
“怎么会……”
“五弟。”
五皇子还欲开口,二皇子直接出言打断了他,他看着司马萱华道:“陛下,请!”
多一个人又如何?今日,该是他的,总是要夺回来的!
这一刻,司马萱华看过的那些个电视剧一个个跑出来溜,她脸色未变,却下意识的看向司马景湛。
司马景湛微微点头,道:“陛下,吉时快到了,入内吧?”
不管里面是何情形,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司马萱华吸了口气,抬步入内。但愿,那些电视剧里的桥段不要发生,让她好好登个基,然后混吃等回现代!
司马景湛悄悄给了叶映一个眼神,紧跟着入内。
宗庙内,历代皇帝的排位依次竖立,总有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若说以前司马萱华坚持无神论,但自打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世界,她就不敢不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朕司马萱华携皇室子孙,敬拜先祖,望先祖保佑我南齐国泰民安,长治久安。”
点香,上香,退后一步,她跪到蒲团上,虔诚的叩头。
心中念念有词:“祖先们,你们若是真有灵就送我回去吧!我一定给你们南齐写一个国运恒长,一统天下。”
诸皇子连同苏崇光亦跟着叩首。
以头抵地,二皇子右手微抬。
有寒光忽闪,司马萱华仍低着头进行自己的祈祷。
“陛下,小心。”
几个黑影蹿出,一直注意着的苏崇光猛地出声,直接抬脚将蒲团踢向司马萱华身后,打落了那就要刺向司马萱华的剑。
那些黑衣人纷纷扑向司马景湛和司马萱华。
叶映还没赶到,苏崇光双拳难敌四手,又没有兵器在手,应对的颇为吃力。
“不要管我,护好萱儿。”在苏崇光的护卫下堪堪避过一剑的司马景湛吃力道。
可苏崇光哪里能真不管他。
又一剑朝司马景湛刺去,他踢起最近的蒲团去打那刺客。
身后寒光一闪,一直站在一边的五皇子不知打哪拿出一匕首,马上就要刺向司马萱华,苏崇光心头一颤,只来得及抱着司马萱华,猛地一转。
“苏将军。”
叶映的尖叫声传来,刺破了已经愣住的司马萱华的耳膜。
五皇子已有人制住,司马景湛也有人护着,黑衣人越来越少,可司马萱华眼中只余一片血红,脸颊一凉,有泪无声滴落。
“陛下,莫哭,我没事,真的没事。”
苏崇光一惯冰冷的脸上努力扬起笑容,美丽,凄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