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文帝灵柩回京的那天,满城缟素。

百姓自发相迎,有人高兴这场战争的胜利,有人哀叹一代明君的的逝去,也有人为王朝的未来担忧……

司马萱华一身麻衣,率满朝文武出城门相迎。

她站在队伍最前端,身后依次是司马景湛等皇子,一向骚包的陆翔风罕见的换了身素衣,觍着脸挤在司马萱华身后。

新上任的礼部尚书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开口。陛下同这位陆公子的风流韵事早已悄悄传入他们这些臣子耳中,日后……眼下,他又何必多事,惹陛下不快还得罪贵人呢?要知道枕头风,那可是……

大军得胜而归,本是风光喜悦之事,而此刻偏却满队缟素,白帆飘扬,厚重的棺材诉说着无语的哀怨。

司马萱华面上一片戚戚,非是故意装出来的,实是这样生迎死归的场面太易勾起那些悲伤的往事。

战争无情,天灾残酷,意外总是让满心期盼的人,迎回难以接受的残忍结果。

帝王将相也好,寻常布衣也罢,谁又能躲过生离死别呢?

接过领军归来的晋北军副将魏泽宁递过的兵符,司马萱华想也未想,直接朝武将队首望去:“崇光,以后晋北大军归你统帅,兵符交予你保管,现下你带将士们去京郊大营安置吧!”

“这……”苏崇光诧异了一下,十万大军统帅之权,兵符交接,都不该这般草率,但……他上前,跪下,接过司马萱华手中的兵符,他朗声道:“臣接旨,必不负陛下所望。”

这是司马萱华对他的信任,岂能不接,岂忍辜负。

陆翔风不悦的瞪了苏崇光一眼,终是没有捣乱。

这女人,对这小白脸真是无理由的深信啊!对他,哼,就总是虚与委蛇,阿谀奉承,哼。

“去吧!”沉重的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司马萱华朝身后文官队伍吩咐道:“户部安排一下对三军的犒赏。将士们浴血奋战,得胜归来,属于他们的荣誉半分都不能少。”

这是司马景湛教她的,对于百姓和士兵来说,谁做皇帝,根本上并没有差别,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能不缺他们的军饷,他们就会爱戴谁。

“谢陛下隆恩。”苏崇光带头叩谢,身后缟素的将士声音震耳。

司马萱华摆摆手,她看向那厚重华贵的棺材,那里面躺着的人明明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可偏偏却引她心生哀思。

不过都是一堆文字幻化的虚人。再一次如此告诉自己,司马萱华方才吩咐迎孝文帝灵柩回宫。

灵堂早已设好,钦天监亦推算出三日之后就是下葬吉时。

如今,灵柩归位,司礼官朗声念礼,司马萱华跟着跪拜后,慌忙离开。

满堂的哭声太刺耳,那些将要殉葬的妃子一个比着一个的哭嚎,也许有情深者,在为孝文帝而哭,但多数都在为自己而泣。那凄厉的声音,徜徉的泪迹,无一不在折磨她并不强大的内心。

自古皇家多血腥,为帝者谁人不是脚踏鲜血?这些道理,她司马萱华一个学历史的无比清楚,可放到自己身上却是难以接受。

可她能怎样,人人都告诉她先帝之命不可违背。是了,不可违,她以女子之身为帝,未坐稳皇位前,绝不能行差一步,否则死的便不是几十人,而是上百人了。

司马萱华几乎是仓皇而逃的,她已是皇帝,自不必守灵,但司马景湛却得留下守灵。

司马景湛望着她前脚离开,后脚厚脸皮跟进来的陆翔风就也追了出去,他的眉都皱成了八字。关于请陆翔风做侍卫这一事,司马萱华至今还未给他一解释。两人又总是举止亲密,此前,他便疑心二人早就熟识,如今,他更是担心司马萱华被陆翔风哄骗,毕竟,那一张脸长得太魅惑人心。

不行,司马景湛暗暗下决定,回头还是得找个机会好好和萱儿谈谈。陆翔风其人,绝不可沾染。

……

回到芳华宫中,司马萱华往被窝里一钻。心中堵塞难受,偏偏陆翔风还跟了进来。

“非礼勿视,懂不懂?我已经准备睡觉了,没看见吗?”丧着脸,她冲陆翔风吼道。

陆翔风不屑的撇撇嘴:“哼,还非礼勿视,你睡着时的丑姿势,本公子都看过了,现在青天白日的,居然还非礼勿视了!”

死女人,半点不识好人心,亏得他看她难受还想来安慰安慰她呢!

“睡着?你什么时候在我睡着时进来过?”顾不得计较他损她睡觉的姿势丑,司马萱华瞪圆了眼睛,迫切的想知道这神经病什么时候在他睡觉时进来过。

暗卫们都是做什么吃的?居然连女皇被偷窥了,都没发现。

“额,本公子,本……”陆翔风支吾了一下,眼中有丝慌乱一闪而过,旋即他换了副恶狠狠的表情,“哼,本公子干嘛要告诉你,这皇宫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哼,今天就不和你计较了,走了。”

说完,他猛一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你站住,把话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时候在我睡着时来过?”忆起那方被她烧掉的巾帕,司马萱华急忙起身,顾不得穿鞋,赤着脚追了好几步,但陆大公子的速度,又岂是她追的上的。

“姓陆的,有本事你别再出现。”气急败坏的司马萱华走回**恨恨的吼道。

门外守着的叶映,桃夭桃蓁等人,默契朝里面看了看。

稀奇稀奇!这些天一直都是陆公子趾高气扬,陛下伏低做小,卖力讨好,今天咋翻了个个,陆公子刚才走的貌似有点慌张吧?

殿内,司马萱华咬牙攥着被子,恨不得把陆翔风当做蚂蚁捏死。

丫的,把她当做什么了?想威胁就威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她好歹现在也混了一皇帝的位置,她……他怎敢……

啊!他确实没啥不敢的啊!自己的小命还握在他手上呢?

想清楚的司马萱华甚是憋屈,这皇帝,他妈的,做的也太窝囊了吧?

不过,刚刚那神经病说看过她睡着的样子,睡着的样子,睡着的样子,那方巾帕不就是她睡着的时候出现的,那……

她以前咋就没怀疑过他呢?想想那神经病第一次见她就问她认不认识他,难不成是自己一直想错了,神经病并不是和真的司马萱华认识,而是在问她?

但是也不应该啊!司马萱华苦恼的望着房顶,主角,配角,龙套……想来想去陆翔风根本就不是她写出来的人物好不?

虽然,她挖了一个大坑,但是,坑里根本就没陆翔风这号人啊!

陆翔风,神经病,啊!这神经病就像是打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而且是专门治她的。呜呜呜,这不会是老天爷的恶作剧吧!

说好的穿越必带金手指呢?这剧情早她丫的和她当初设定的不一样了,脱轨都脱到太平洋了。呜,蠢啊!蠢啊!当初咋就不知道写一大纲啊!写一大纲会死吗?没有大纲,她现在比较容易被玩死啊!

呜呜呜……

但不管怎么说,陆翔风根本不是她创造出来的人,应该没有诅咒她的理由吧?

此时,回到甘林宫中的陆大公子亦是一脸不快,跑什么跑,不对,是走什么走,不就是看了一回那女人的睡姿,能怎么样?那女人本来就是他的,没错,就是他的东西,看了又怎么样?

没直接把她……

“公子”候在一旁的冷羚苦着脸,小心翼翼唤道,一副欲言又止。

没好气的看了自家侍卫一眼,陆翔风不悦的开口:“有什么事,说。”

“冷武,冷武,他,他……”他了半天,冷羚也没敢哼出下文。他真是脑子抽了,才会答应那蠢人帮他同公子讲情,公子的情,那是好讲的?

“那蠢货咋了,死了?”听到冷武的名字,陆翔风不悦的脸色又沉了些,自己近来真是太心善了,那蠢货害自己丢了那么大脸,自己居然还好心的让人天天给他找新郎官。

远处被关在勾栏院中,一脸狼狈的冷武仿佛听到了自家主子的心声,重重打了个喷嚏,瑟缩在墙角,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攥着衣领,防备的看着房门。今天的恩客估计又快来了,冷武再不帮他求好情,让他出去,他的屁股,呜呜呜呜,可就保不住了啊!他的贞操,纯真,他还是一纯情的……

公子竟然……亏他还总在公子夜深寂寞时,给他讲笑话,努力逗他笑。

“冷武,冷武他,公子,求您放冷武回来吧!他真的知错了,绝不会再犯了。”甘林宫里冷羚脑中浮现出冷武那憔悴的身影,一咬牙,他快速道。

“哦!知错了?”拖长了音调,陆翔风饶有兴趣的看着冷羚,“你真觉得他知错了?”

“是,冷武这次绝对知错了。”冷羚慌忙答道。

“那……”陆翔风邪邪一笑。

冷羚顿感不好,公子笑起来绝没好事啊!

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盏把玩,陆翔风笑得越发开心;“你肯替他求情,想来定时兄弟情深,本公子最喜欢看别人兄弟情深了,不如,你去做他的新郎如何?”

“咚”冷羚直接撞到了桌子上,他慌忙跪起身子:“公子,公子,您就当属下什么都没有说过。”

“怎么能当没有说过呢?”脸一沉,陆翔风瞪着冷羚,“去将那个蠢货接回来吧!本公子将他赐给你了,以后他就是你一个人的。”

“不,不。”膝行两步,凑到陆翔风脚边,冷羚慌忙磕头,面上一片惨淡,他一时心软什么啊?

“公子,还是让冷武待在那里吧!属下觉得还是那里适合他。”

“那可不行。”陆翔风笑得邪魅,“本公子说出的话岂能不算数,回头本公子亲自给你们办婚礼。”

“咚,咚”头磕的倍响的冷羚一下僵住。

他一定是脑子抽了,明知道公子根本就没心,竟还替冷武求情,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貌似他是得了个夫人,可是,这夫人,他消受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