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这里。”
司马景湛虽在周通等人面前显得甚为笃定,但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吩咐了近侍福泉前去甘泉宫请那一众被他强行囚禁的皇子嫔妃后,自己亦匆匆奔向交泰殿,刚踏进外殿,就听到司马萱华爽朗的叫声
他抬眼,视线直直望去,那少女穿一袭麻衣,翘着腿坐在那通往皇城中人人渴望的那方宝座的最高台阶上,一张脸眉飞色舞,右手高晃着一卷黄布。
看着司马景湛走近,司马萱华邀功似地眉梢一挑:“四哥,遗诏我找到了哦!”
“地上凉,怎就这么坐着?成何体统?你们怎么照看公主的?”嘴里说着责怪的话,神情却都是关怀,更是直接手上用力将司马萱华扶了起来。
“属下/奴婢,知罪。”
“他们劝我了,但我不是累的慌,那把椅子又不能现下就直接坐上去,四哥。”见叶映一众人一个个头低到脖子里,又欲下跪,司马萱华赶紧抓了司马景湛的胳膊,撒娇般的求情,眼神还委屈的瞥了瞥那金贵的宝座。
“你呀!”伸出一根指头捣了捣司马萱华的额头,司马景湛复郑重道,“都免了,叶映,让暗羽营全体待命,务必保证公主安全。”
“是。”叶映领命退下。
“麻衣真糙,四哥,父皇灵柩不还没运回来,何必下令早早就穿上麻衣?”这厢,抱着司马景湛胳膊的司马萱华忍不住吐槽起麻衣质量。
“君主驾崩,举国披麻戴孝一月,守丧三年这是礼制。”说到这里,司马景湛突然认真的看向司马萱华,“萱儿,你同父皇一向亲厚,你难道,难道已经不伤心了?”
“怎么会?”瞧出司马景湛的眼神有些怀疑,司马萱华忙扭了头,压低了声音,听起来颇为伤感,“人生很多事都能挽回,唯死不能,人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不管活着的人多不舍,多不愿,可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也活不过来。活着的人与其伤心难过,恍若游魂,还不如将伤痛埋于心底,高高兴兴的过好自己的生活,逝去的人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不是吗?”
司马萱华的声音越发凄凉,莹润的脸上不知何时已挂上两行清泪。
世上之事,最不可挽回便是死亡,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当年她用了一整年才想通的问题,眼下说出口,心底仍难免悸痛。
即使没有看见司马萱华脸上的泪痕,司马景湛还是感受到了她周身所散发的伤感。他不免有些自责,自己不该多想,累的萱儿再陷伤痛中。
“是四哥没有你看得清,萱儿,你还有四哥。”将司马萱华揽入怀中,安抚的拍着她的背,司马景湛告诉自己,要竭尽己所能,护好司马萱华。
两颗心贴的近近的,司马景湛心口的热气传到司马萱华身上,她觉得心口被一层阳光包裹,直暖到骨子里:“嗯,我知道,我还有四哥。”
不管那威胁她的人藏在何处,但她能确定司马景湛定然不是那人!
也许前途危险重重,但亲情不弃,她也就无所畏惧。
……
“二哥,萱华手中的莫非是传位诏书?”五皇子司马景淮凑近二皇子司马景阳悄声问道。
二皇子司马景阳瞪圆了一双眼,直盯着上方司马萱华手中那一抹明黄。
该认命的,可他是父皇长子,自古立嫡立长,父皇无嫡子,曾有那么多人对他说过,父皇百年之后,皇位是他的。
他也以为是他的,便是这些年没能大权在握,他也以为是父皇怕他们这些儿子们太早掌权威胁到皇权,却不曾想过父皇竟一直是在为司马萱华铺路。
他们这些皇子手中无权,才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威胁到司马萱华。
呵呵!当真慈父心肠,用心良苦。
一旁冷眼旁观的三皇子司马景瑢突然上前一步,耳语道:“二哥,不用看得那么露骨!你是拿不到,可那玩意烫手,就怕攥在手里的人也握不住,要知道女子为帝,不能接受的大有人在。”
司马景阳诧异于司马景瑢这种情况竟会出声,但还是点点头:“三弟言之有理,我们静观其变就是。”
“公主殿下,召臣等前来可是有事要宣布,眼下群臣皆至,殿下可以宣布了。”人群中上了点年纪的右相黄岩亭虽大概猜出了事情,但还是委婉地问了番。
司马萱华望着低下乌压压的人头,不免庆幸:幸亏当初某本书火时,公司曾给她开过几场签售会,她也见过大场面的人。
没错,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才不会在此时怯场,绝不会怯场。
“四哥在呢!”不知是不是瞧出司马萱华的紧张,司马景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周公公,你来宣旨吧!”
司马景湛的一句他在,极好的安抚了司马萱华。
有人在身后支持,没什么好怕的。她将圣旨往身后一递,落落大方的往前走上几步,同司马景湛一起朝着圣旨跪下。
殿中众人见周通手持圣旨,亦纷纷跪下。
不管遵不遵这一纸诏书,圣旨当前,礼数都不能乱。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六女萱华,得天所重,钟慧机敏,德才兼备,心怀百姓,可堪为南齐新君,故朕传位予之,愿众卿扶之,敬之,钦此。”
“儿臣接旨。”周通声落,司马萱华接过传位诏书,起身,面朝群臣高举诏书。
“这……”“先帝……”
底下一片吸气之声。虽早知此诏必是传位与六公主萱华,可这诏中之词“得天所重”,其言之重,令人咂舌,明明是帝王偏爱,却偏要说成是得天所选!
而这最后一句“愿众卿扶之,敬之”,更像是在托孤,是这强势了一辈子的帝王为了爱女向满朝的示弱。
“老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本以为最先反对的定是两位深受儒道影响的老丞相,却不曾想这两位竟率先出头拜见了司马萱华。
“黄相,魏相,自古从无女子为政之例,牝鸡司晨,国必大乱啊!两位岂可助纣为虐,令国本动摇。女人干政,国将不宁,国将不宁啊!”礼部尚书宁松拖着一头白发怒吼道。
人群中有人亦想跟随苦荐,只是忆及殿外严阵以待的御林军和暗羽营,那气焰就难免弱了几分。都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又无党无派,不论谁做皇帝,自己都得尽力保全头上吃饭的乌沙,贸然出头根本就相当于找死,还是先看看形势再说吧!
高台上已然起身的司马景湛脸色一沉,就欲挥手让御林军将礼部尚书拖出去,却被司马萱华握住了示意的手。
“四哥,不急,让我去会会这位老大人。”司马萱华笑得诡孑,手持圣旨,自信满满的走下台阶,朝着礼部尚书宁松走去,满殿的人一脸疑惑。难不成这位新晋的女皇陛下还打算亲自动手将反对她的人打上一顿。
司马萱华走近宁松,半弯着腰将一张脸正对着跪的僵直的宁松:“宁尚书,烦劳你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是不是你老娘亲生的?”
“额”众臣恍悟,莫非这宁松的身世有猫腻,被司马萱华知道了,打算以此来威胁他?
“你,放……”肆字被强吞下去,宁松一张脸憋的通红:“臣自是家母所生,是家中嫡子。”
“哦!你是你娘亲生的啊”司马萱华拖长了音调,直起身,环视四周,“那不知宁尚书可能确定你娘是真真正正的女人?”
“咦,莫非那宁老夫人竟是个双儿?”不知哪个嘴快,竟脱口而出。
话传至宁松耳中,他一张脸已怒得发紫:“公主,家母自是女人,自古辱人不辱双亲。臣虽反对公主为帝,可这不管家母的事,恳请公主切莫再侮辱家母。”
“侮辱?宁尚书何来此言?”司马萱华摆得一脸委屈,无辜,“本宫不过是确认一下宁尚书确实是女人生下的罢了。”
“你……”花白的头发已快竖起,宁松咬牙切齿,“眼下公主可是确认了?”
“确认了,不过……”司马萱华故意停顿一下,引得众臣吊足了胃口,不管朝堂争斗如何,能听到一部尚书的丑闻可是难得啊!
“如果没有宁老夫人,不知道宁老太爷自己生不生的出宁尚书啊?”
“公主殿下……”宁松疲老的手节攥得嘎吱嘎吱响。
司马萱华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她一副求知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宁松:“是生的出,还是生不出?”
“生……生不出,公主满意了。”
“不,不,本宫还有个疑问——不知道宁老夫人从前可是当家主事?”
“那是当然,家母乃嫡妻,自是主一府大权。”
“是吗?那宁府可曾大乱?”
谈起母亲伟事,宁松多了几分自豪:“自然不曾,又怎会有乱,家母处事有方,宁府一切井井有条。公主殿下问这些……”
言到此处,宁松仿佛明白了司马萱华的意图,他猛地瞪圆了脸,围观的人也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