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惊雷鞋业”的主帅许惊雷亲自挂帅,首次直播足足播10小时,身体好,精神头足,10小时未见打一声哈欠,精神矍铄,吧啦吧啦说足10小时,下播时已经刹不住车,对海燕说还想再播10小时,海燕说你疯了,硬把他从直播间里拖出来。干嘛把我拉出直播间?我还想趁热打铁,再播它10小时呢!”
“疯啦?不过啦?你得下播,休息,吃东西,睡觉,缓冲缓冲,不然毁身体。”
惊雷攥起拳头敲自己的胸膛,敲得咚咚响。
“瞧瞧这身板,谁毁得掉?”
“行了啊你,瞧你头上这汗冒的,赶紧擦擦。”
这时,海燕妈正好走进来,走进来又退出去,说:“哎唷!我没看见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着话,就又转身进来,手里端着两碗她亲手做的炸酱面。
一见那面,海燕就来了个饿虎扑食,抢过来就吃。海燕妈说:“哎唷,慢点!再弄洒喽!当心洒一身。”
海燕说:“没等弄洒了,我就呼噜呼噜全都吃光了!”
惊雷说:“你又没直播,你怎么饿成这样?”
海燕说:“我替你操心的呀!自从结了婚,咱俩的胃就连在一起了,你的胃就是我的胃,你饿了就是我饿了。”
海燕妈说:“好一个秀恩爱!话说得我都觉得肉麻了!快吃快吃!哪儿那么多话!”
二人坐下吃面。海燕妈在直播手机前左右摆弄,不小心触动了机关,手机进入直播状态,海燕妈拿起桌上的一只鞋子,二话不说直播起来。
谁曾想海燕妈竟是个直播带货的天才。
她像个在镜头前从容工作多年的老手,一颦一笑惹人爱。
“大家好!我叫吴克敏!我,海燕,惊雷,我们仨是一个带货三人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海燕他俩在外屋手机里看到这一幕,笑疯了。“妈什么时候成立了一个三人小组,真是神了!”
“妈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还真是!”
海燕他们小俩口在外屋吃饭,吴克敏在里屋直播,这真是一幅美好的画面,不知为何,海燕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都说人生相隔若干年会重演一遍,就像电影一般。
她现在稀里糊涂结了婚,居然还挺幸福。由于疫情的原故,举办大场面的婚礼是完全不可能了,都说每个女孩都有一个婚纱梦,海燕也有,她常梦见自己站在婚纱店玻璃窗外张望,张望里面每一个穿婚纱的女孩。
她们走过去,又走过来。
没有表情,好像戴了面具。
细看却发现每一个女孩都是自己。
每回从这个梦里醒来,海燕都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你想要个婚礼,我就给你个婚礼吧,为什么要哭?”
“我没有哭,我只是被梦里的自己给感动哭了。”
“你梦见什么?”
“许多个自己。”
“哦,那是直播做多了。”
“与感情无关?”
“当然有关。海燕,我爱你!”
“惊雷,现在的你,跟以前我认识的你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不一样。”
“是疫情成就了我,说实在的,我很感谢这场疫情。”
“我也是。”
两人说话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隔壁有人在说话。
惊雷说:“不会是你妈又直播了吧?”
“有可能啊!呵呵!”
“上回冒充你爸那个人,怎么好长时间没来了?”
“对啊,我都把他给忘了,他叫什么来着?”
“时雨豪。”
2、
时雨豪是在半夜三更敲开他们家门的。孩子们都睡了,只有吴克敏一个人还醒着。她因为上直播弄到夜里两三点,刚洗了个澡,擦着头发站在小院里喘口气,听到院门传出啪啪的响声,一开始以为是风,侧耳细听,还果真是有人敲门。
月光下,他们隔门说话,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门外敲门的人,是你吧?”
“是我,时雨豪!”
“我知道你早晚会回来找我,没想到是半夜。”
“克敏,你开门,咱们进来说。”
“我要是不开呢?家里有孩子呢!我女儿刚结婚,你现在来不合适。”
“克敏,你听我说,我最近遇到点事儿,没来看你,我知道你生气了!”
“我哪敢生你的气啊!你身上有我丈夫的心脏,在我眼里,他就是你,你就是他。”
“你这么想就对了,快!听话,把门打开!”
吴克敏“哗啦”一声把门打开。
月光照着他们俩,小院的砖地上留下他俩长长的影子。院子里种满月季,白天的白月色花朵正好与这夜晚的月光相融合,在美丽的轮廓上又蒙上一层纱。他俩站在月光里,没有话语,只有微笑。
3、
二人进屋。开灯。喝咖啡。
柔和的灯光与咖啡的香气是他俩喜欢的。
深紫色的沙发,在桔黄色的灯光下,显出微微发光的神秘气场。柔软沙发,让他们陷得很深,时雨豪说了句“到你这儿真好啊,就像到家一样。”
“不是像,就是!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随时来,随时走,什么时候回来都是你的家。”
时雨豪拉住海燕妈的手说:“小敏,你真让我感动呀,我从没想到自己人到中年之后,还能遇到像你这样的红颜知己,你不单单只是美,还聪明,有头脑,还性感,还迷人,还善解人意……”
海燕妈用食指抵住他的嘴说:“好了,好了,都把我说成天仙了!太可怕了!”
时雨豪拉开海燕妈的的说:“不,我要说,我偏要说。这些年,我怀揣着一颗别人的心脏,东奔西跑,以风为马,行走江湖,就是为了找到你啊——我的‘心’爱过的那个人。”
“哎呀,瞧你这张嘴,说话就跟写诗似的,哪来那么多诗情画意。”
“发自内心的呀!我心里怎么想,我就怎么说,我的心你知道的啊,就是你爱人的心。”
听他这样一说,海燕妈倒是无语了。说什么好呢,搞得那么文艺,不能说,不能说,一说就是俗。这时,屋子里呈现海底一般静谧,听得出对方心跳的声音。他从哪儿来?他到底要干什么?这些海燕妈统统抛在脑后,只觉得他的手从后面绕过来,轻轻抚了下她的脖子。
海燕妈努力找话题跟他聊,好缓冲一下紧绷着的气氛。她说:
“现在做生意难啊,难于上青天。以前我做过许多生意,到广州倒过服装,到海南倒过房子。到俄罗斯批发过羽绒服,到福建进货卖过运动鞋。现在想来,那时精力真是充沛,上天入地地折腾,就跟孙猴子似的,并不觉得累,只觉得开心。钱倒是挣了不少,花费也高,给孩子上最贵的国际学校,给朋友过生日开派对,包下整个饭店。那时花钱如流水,总觉得我们还年轻,钱花了还能再挣回来,直到疫情来临,全世界都傻了眼,该关张关张,该停业停业,人群不再流动,世界停摆了。”
“你的小饭馆关张了?”
“是啊,关了。”
“那现在靠什么过日子呢?”
“好在有些积蓄,再加上孩子们的生意总算还没停,疫情倒没耽误他们赚钱,他们弄了个直播卖货,生意倒是挺火的。”
“哦,那就好!”
时雨豪低下头来搓手,不再说话。时钟滴答滴答,像充斥整个宇宙,她和他逐渐靠近,灯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