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午4点,武咪咪接到一个手机定位,是从海燕手机上发过来的,然后就没了消息,情况有点可疑,但是当时武咪咪并没有当回事,以为海燕姐手滑,错发了一个信息,这种情况以前也是有过的,拿手机发信息,多点了一个键,“嗖”地一声就发出去了。
现在的人都活在手机上,隔着一道滑滑的屏幕,展开他滑溜溜的人生。
地铁上挤满了看手机的人。坐定之后,他们齐刷刷地打开页面,只顾看手机,仿佛周围的人全都不存在。
恋人之间,发表情示爱。嘴唇够不到,隔空亲吻。
心情不好时,听听好听的歌,什么火都浇灭了。
开车用导航,手机绑在方向盘旁,没有手机,就没有方向。
燕姐发个定位,或许是重要信号,或许什么也不是,一次漫不经心的笔误。
武咪咪到晚上8点依然联系不上高海燕,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照海燕姐的性格,她不可能无缘无故人间蒸发的。
武咪咪坐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给燕姐发消息、打电话,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这时她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出事了!”
她立刻打电话给齐总,把事情说了一遍,齐大林说:“咪咪,你待着别动,我马上过来找你!”
齐大林驾车往公司赶。事情紧急,跟据刚才电话里武咪咪说的情况,他分析高海燕八成已被囚禁了。齐总开着车,心急如焚,车内正播放着2020年最火的一首歌《火红的萨日朗》,平时听这首歌挺欢快的,可今天开车听,却感觉有种骑在马上被人追赶的感觉。
“快点!”“快点!”
头顶有个声音在小声催他。齐大林见过的女人多了,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海燕跟别人不一样。她是有点儿贫的“北京小妞”,但论性格这样的北京女孩在北京多得是啊!为什么偏偏有点喜欢她?“快点!”“快点!”那声音还在催,齐大林快马加鞭,驱车前往,有种英雄救美的幻觉。
车子开到一处明亮的广场,灯火璀璨,有人随着音乐的鼓点在跳广场舞。
他停下车来等红灯。
他竟然看到了她——高海燕!
“不是说被囚禁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齐大林顾不上汽车停在路口挡道,急火火跳下车奔着广场舞人群去了。他们正在跳那首最火的《火红的萨日朗》,同手同脚,看上去就像一群顺拐的人在操练兵队列。
一个短头发的姑娘突然跳到他面前。
“先生,你找谁?”
“啊?对不起,我看错人了!”
细看才知,那个短发女子并不是高海燕,只是身材、发型像而已。他落荒而逃,尴尬得要死。
日产汽车董事长戈恩乘私人飞机逃亡的事,是海燕在旧报纸堆里看现的。她坐在那里仔细阅读了那一整版故事,当看到戈恩藏在装音响的大箱子里逃亡的时候,不禁想起自己此刻的境况。
这是一档旧闻了,年初发生的事。年初忙,忙到没时间看新闻。这一回被关在旧报纸堆里,正好恶补一把。看了很多七七八八的事,她感到饿了。从窗子里可以看到对面的餐馆。斜斜地看到一个“川”字,知是川菜馆。霓虹闪烁,人影鱼贯而入。海燕被关在一个玻璃画框里,与热闹的城市只隔一层薄薄的玻璃。那个“川”字吸引着她,她趴在窗子上想象鱼香肉丝拌米饭的香味,感觉真的好饿啊!
她从报纸堆里站起来,打了一套军体拳。然后,又来了个装死狗,呈大字形倒到垫子上去。
齐大林跟武咪咪在公司汇合,简单分析了一下情况,然后直奔田小鹅公司而去。齐总穿着亮黑色长风衣,大步流星,很有气势。武咪咪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感觉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鸭踉跄地在追一只大鹅。
齐总说,他曾经当过特种兵,救援的事他最在行。
他大皮鞋咔咔跑在前面,如入无人之境,来到田小鹅她们公司前台。前台小姐问:“你们找谁呀?”
“你们公司仓库在哪儿?”
“你是谁呀?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没错!就是这儿了!”齐大林说。
“把钥匙给我!不然我可要打人了啊!”
前台小姐颤颤巍巍地把一大串钥匙递给齐大林。
齐大林接过钥匙,对跟在身边的武咪咪说:“走!救人!”
武咪咪说:“啊?救人?你知道燕姐在哪里啊?”
“差不多吧!”
他拎了一大串钥匙,边走边喊海燕的名字:“海燕!海燕!”
武咪咪听着她一声声喊“海燕”的名字,内心震颤,心想:“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海燕听到有人叫她名字,由远至近,“海燕”、“海燕”一声声叫着,像梦里父亲的声音。海燕从未见过父亲,却在梦里常能听到他的声音。
她甚至听到过他的笑声。很清晰。很真切。
她从垫子上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去门口听动静。
这时候,正好外面也有人往里听动静。
她和他,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相互倾听,此刻竟然听到仙乐飘飘。
2、
齐大林用钥匙开门,试了几把都不成,火气上来,大皮鞋跺跺脚,提起脚来一脚踹。幸亏海燕躲得及时,不然房倒屋塌,一切的一切,全都扑她身上了。
“海燕!”
“大齐!”
他俩一声声叫着对方的名字,武咪咪在旁听着都觉肉麻。
“我刚才着急忙慌来的路上,路过一个广场,看到一个跳广场舞的大妈,我把她看成你了!”
“我有那么老吗?”
“噢,说错了,不是大妈是姑娘。”
武咪咪在一旁插嘴道:“我来翻译一下吧,他的意思是说,我的心里只有你!”
“别光顾打情骂俏了,田小鹅故意囚禁人的事,怎么断?”
“当然要告他!上法庭!”
“我看看,这是谁砸了我的门,还要告我?”
一个声音直杵杵豪横豪横地飞过来。寻声望去,原来是田小鹅。
3、
这几个奇葩人竟然到会议室开起临时会议来。
田小鹅说:“既然讨论严肃的事,我就不请大家喝茶了。”
“那白开水呢?白开水总该有吧?我被像关在那里,都渴死了!”
“渴死了你还打太极拳?”
“那不是太极拳,是军体拳。唉呀,不对!你在仓库里装了监控,你监控我?”
“监控你?谁让你挑事在先?青少年编程课,是我这边先搞起来的,高海燕你心知肚明,你办学办班办教育,不去开拓新领域,而总是在我这边摘桃子,一个两个三个,摘呀摘呀,你都快把我家公司摘光了。”
又说:“我就那么几片桃叶,两只桃子,高海燕,咱不像你,有天使投资,有人捧你,财大气粗,我们野鹅这儿是小门小户,每一分每一厘都靠自己赚,这不?我们好不容易从美国请来一个专家,你们就跑来偷技术,化妆侦察,呵呵!亏你想得出来,你以不拍电影呢你?”
齐大林说:“有事说事,你们俩别吵了,行吗?”
两个女人也不听,叽里哇啦,继续舌战。
齐总原本头脑清楚,被这两个女能人辩论会般你来我往的“语言艺术”一搅和,顿时变傻了。原来想得好好的,要把田小鹅告上法庭,这下可倒好,脑子里塞进了毛线团,黑色的毛线弯弯绕,充满他的大脑,让他嘴巴张得好大,却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咱们明天再接着讨论,行吗?”海燕说,“你关我一天,我也饿了一天了,要是不怕出人命的话,你就继续审。我现在只想点两个菜,再来一碗米饭,美美地吃一顿。行吗?明天再讨论!”
齐大林拉起高海燕的胳膊就走。“走吧!甭跟她商量!商量也没用!她私自囚禁公民,告她就对了!”
“有理别走哇!我可没耐心等到明天!”
“你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