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陆嘉楠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被在场的女人们来回打量。

尤其是苏琴琴,视线不住地落在陆嘉楠身上,边看边锁紧了眉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程亦之坐在陆嘉楠身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的衣角,附到他耳边小声说:“我有点后悔了,要不我们现在走吧?”

“箭都在弦上了,你却打算临阵脱逃?”

“你被人这么围观不难受啊?”

“习惯了。”

陆嘉楠轻飘飘的三个字,让程亦之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难不成他在学校里的时候也经常被人这样围观,所以早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

她心里顿时堵得慌,皱眉用力瞪了他一眼。

但转念一想,不愧是陆嘉楠啊,不管是年少时还是成熟后,他永远是在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陆嘉楠应对这种场合从善如流,即便是整桌上唯一的男生,他依旧斯斯文文的,很是得体,没给顾湘半点难堪。

顾湘做得都是小时候陆嘉楠爱吃的,虽然不知道如今的陆嘉楠口味是否变了,可她也只是想尽一个母亲的责任,能够为他做些什么。

今天他能来,完全出乎顾湘的意料,但同时也让顾湘对程亦之刮目相看。

程亦之居然能把陆嘉楠带来,放在以前顾湘连想都不敢想。

大年初三,程亦之为陆嘉楠和母亲吃上一顿迟来的团圆饭而开心,她偷偷地吸了吸鼻子,一抬眼,对上陆嘉楠投来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程亦之的心跳突然跳的很快,她顿觉口干舌燥,慌张地低头喝了口汤,以缓解心里那股莫名又不适的紧张感。

“没想到他是你儿子,这么多年也没听你提起过,儿子都长得这么大了,还是个大帅哥,完全继承了母亲的外貌基因。”

沈曼玉笑着揶揄顾湘,到底是精明人,一眼就看出母子两之间不怎么对付,说话也迂回了些。

顾湘十分受用,但有陆嘉楠在,她一贯谨言慎行,省得让陆嘉楠不高兴了。

沈曼玉说完之后,便没再把注意力放在陆嘉楠身上,转而和顾湘谈起其他事情。

年前沈曼玉就想着要和顾湘做一个联合活动,把托儿所的相关亲子活动搬到茶餐厅,一来可以增加茶餐厅的店内活跃度,二来也能起到宣传效果,尤其茶餐厅离托儿所并不远,实施起来几乎没什么困难。

如果顾湘答应,沈曼玉即可就可以给出一套完整的活动方案。

所有人都聊得尽兴,反倒是程亦之和陆嘉楠这头过于安静。

程亦之觉得屋内有些闷热,来到阳台吹了吹风,她心里糊得慌,下意识地想喝一杯。

随即一杯酒便到了她眼前。

她诧异地扭头,苏琴琴手里拿着两杯酒,坐到了她身边。

“今晚回家住吗?”苏琴琴抿了口酒,问道。

程亦之内心有些复杂,手里的酒杯也变得烫手起来。

“哪有什么隔夜仇?其实曼玉当天就后悔了,你也知道她的性格,拉不下脸来找你,不过问过我好几次你的行踪,你别看她今晚没怎么跟你说话,但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你要是心里还有气,我再替她跟你道个歉。”

“我为什么要你替我道歉啊?”

阳台里冷不丁又多出了一个身影。

沈曼玉朝苏琴琴使了个眼色,苏琴琴叹一声气,让了位置给她。

程亦之心里倒也说不上对沈曼玉真有什么不满,她依旧还记得当初自己莫名起来来到这里时是沈曼玉收留了她,才不至于让她流落街头。

沈曼玉的性子,她多少揣摩到了一些,刀子嘴豆腐心,如果她真的那么不好的话,店里的同事们也不会都是夸她的了。

尤其是小张,对沈曼玉更是满脸崇拜,时不时念叨着自己将来也要成为像沈曼玉这样成功的女人。

“脸还疼吗?我看看。”沈曼玉凑近她,抬手扒拉了一下她被自己打过的那半张脸。

程亦之飞快地往后挪了挪:“都过这么久,早不疼了。”

“我那次也是太心急了一点所以才动了手,可能是真上头了,你要是心里还介意我也没办法,不过你确实不该对琴琴说那些话。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心里应该有界限感,不去挖别人心里的痛处应该是所有成年人的共识。”

沈曼玉只为自己动手打了程亦之感到抱歉,至于其他的,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明白。”

程亦之淡淡吐出两个字,抿嘴喝了口酒。

辛辣的白酒沿着喉咙一路下滑,喉间顿时一阵火辣辣,她嘶了一声,眯了眯眼,这白酒怎么这么烈?她过去喝得少,一时竟然有些承受不住。

沈曼玉向来是那个不懂低头的人,但该道歉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那一巴掌,我跟你道歉。”

“没那个必要,我没放在心上。”

程亦之说得的确是真话,沈曼玉只是为了维护苏琴琴,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过错,程亦之能够理解她。相比于被沈曼玉打得那一巴掌,更她心里不好过的是苏琴琴亲口说出的过去。

究竟真相是什么,过去究竟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

“那今晚回去住,那破茶室住着你不冷啊?”

程亦之摇了摇头:“明天吧。”

今晚她得负责把陆嘉楠送回去,毕竟人是她骗来的,她得有始有终对他负责,怎么能一吃完饭就过河拆桥把他撇下了呢?

但她的犹豫,在沈曼玉眼里却解读成了另一层意思。

沈曼玉偷偷笑着靠近她:“你喜欢那个陆嘉楠?”

程亦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沉默无声,像是承认。

她从不否认自己对陆嘉楠的好感,怎么可能不喜欢?二十多年来,她唯一喜欢过的男人只有陆嘉楠,哪怕是20岁的陆嘉楠,那也是她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

阳台的门被人轻轻移开,程亦之正想着的那个人出现在了眼前。

逆着光,仍能看清他略显疲倦的眉眼。

“程亦之,回去了,外面好像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