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达溪镇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然而,小镇却热闹到让程亦之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溪镇和她到过的那个世界的小镇并没有不同,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现在的溪镇到处都是浩浩****的游客,早已打破了当初的那点宁静。
河道两旁叫卖的小贩们与络绎不绝的游客构筑了这个让程亦之感到陌生的溪镇。
这已经不再是她在那个世界生活过的小镇了。
陆嘉楠察觉到她的反应时,轻轻一笑:“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是你自己想来的吗?”
她讷讷地开口:“这里……比我想象得要热闹很多。”
“你没听说过溪镇?很有名的旅游古镇,都已经是国家级旅游景点了,每天要接待成千上万的游客。”
“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她更疑惑了,还以为陆嘉楠是除了工作其他都不关心的人,但他居然还能清楚地知道溪镇的现状,再者,刚才来时,他轻车熟路就找到了小镇外的停车场,不像是第一次来的样子。
“陆嘉楠,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陆嘉楠没有搭话,带着她来到一条精辟的小路找了家客栈入住,说他没有来过这里,程亦之怎么都不相信。
她突然想到,如果那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话,陆嘉楠过去应该的确曾在这里生活过,毕竟他母亲的事业在这里,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地方。
入了夜的溪镇仍有些凉意。
程亦之和陆嘉楠就住在隔壁,但两人的阳台是相连着的。
她出去时,发现陆嘉楠正坐在阳台一个人喝着闷酒,歪头打量着他,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尤其是今天放下工作和她一起来溪镇。
其实他并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她也没有想过要让他送自己过来。
陆嘉楠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转头看向她,朝她举了举酒杯:“要一起喝一杯吗?”
程亦之记得陆嘉楠很少喝酒,他自己说过,酒精不是什么好东西,很多时候或许还会坏事,所以无论在什么场合,他都拒绝摄入大量的酒精。
她认识他的这些年,更是从没在私底下见过他喝酒的样子。
而今,他竟然一个人在陌生的小镇里喝酒,想想都觉得无比好笑。
不等程亦之开口,陆嘉楠递过来一瓶啤酒:“度数低,喝了也不会出问题。”
啤酒能有什么度数。
程亦之轻笑了一下,忍不住问他:“陆嘉楠,你真的没来过这里吗?我觉得你对这里好像挺熟的。”
她也就是随口一问,抱着陆嘉楠会一如既往懒得回答自己的心态,没想到这一回他竟然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妈妈以前住在这里。”
一刹那,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程亦之屏住了呼吸,诧异地瞪大眼睛,握着易拉罐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他母亲,也就是顾湘。
果然……果然她想得都是真的吗?如果顾湘曾在这里生活,那是不是代表苏琴琴也的确曾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
陆嘉楠淡漠地望着远方,喝了口啤酒,用事不关己的口吻说:“她去世之前我来这里收拾她的遗物,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去世?
“你母亲她去世了?”程亦之惊讶地下意识提高了音量。
难怪!
如果顾湘去世了,那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陆嘉楠会说他的事情他自己能够做主,并不需要见家长。
因为根本没有家长可以见!
顾湘是怎么去世的?明明当时还那么强势的一个人,竟然这么突然就……
“你那是什么表情?”陆嘉楠看到她看着自己的那种表情时,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程亦之感到呼吸有些急促,恍惚之间才发觉,即便那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自己好像也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我妈是因为一场意外去世的,走的时候还算安详。但我跟她从小关系就不和睦,所以当时和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没能赶得上见她最后一面。我是个不孝子。”
陆嘉楠单手支着下巴,头有些昏昏沉沉,明明没有喝那么多酒,但此时此刻,脑袋却有些发沉地控制不住去想早已过去许多年的事情。
他已经想不起来最后一次跟母亲和和气气吃一顿饭是什么时候了。
父亲去世之后,他和母亲的确曾有一段关系缓和期,但没过多久,母子之间的关系再度开始恶化。
那个时候他忙于事业,母亲则留在这个小镇继续打理她的那家托儿所,要不是母亲突发意外去世,陆嘉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和母亲相见。
程亦之下意识地靠近他,可惜他们中间始终隔着一根栏杆,就像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看得见摸得着,心却总离得很远。
“陆嘉楠,你妈妈肯定不会怪你,她心里一直都很为你着想,可能是她自己也觉得亏欠了你太多想要弥补,你在她心里绝对不是个不孝子。”
就凭顾湘为了陆嘉楠,一直不希望程亦之跟陆嘉楠在一起,顾湘心里就是挂念着儿子的,不可能认为陆嘉楠是个不孝子。
陆嘉楠嗤地笑了下:“你怎么知道?好像你很了解她一样。”
“我……”
她没法告诉他自己究竟了不了解顾湘,但时至今日,她才明白陆嘉楠心里一直都藏着的那点苦。
见多了总是能够掌控一切的强大的陆嘉楠,就是见不得他现在这个模样。
“陆嘉楠,你别喝酒了,小心明天不舒服。”
正是因为喝了酒,陆嘉楠才会变得这么奇怪。
陆嘉楠竟然破天荒地很听她的话,慢条斯理地点着头,说了声好的。
他晃晃悠悠的起身来到她面前,猝不及防之间,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着:“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发现以前自己确实挺混蛋的。”
“亦之,你真的不准备再跟我试一试吗?我……我会试着改一改过去的那些坏毛病,试一试可以吗?”
程亦之愣住,他这是在求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