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有风吹过。
此刻陆嘉楠他们刚到了一个村落找了地方入住,条件是差了点,但好在暖和,还能洗个热水澡。
他捏着手机的手心冒了层冷汗,接到她的电话时,竟有一丝的不敢置信。
“程亦之?”他先开了口,喉咙涩涩的有些发酸,藏区天气不定,一天之内甚至能经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兴许是这两天有些感冒,喉咙冒了火似的难受。
听见她轻轻应了一声,他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想到要给我打电话?”
这一个多星期,他从一开始的期望能够接到程亦之的电话,到后来已经完全不敢奢望,期间和陈昊通过一次电话,陈昊在叮嘱他注意安全的同时也告知他程亦之的忙碌,大概是没时间会想到他。
他清楚陈昊的意思,陈昊是在告诉他,在工作和他之间,程亦之毫无疑问选了前者。
“心心念念都是你,就喜欢跟着你的小姑娘不可爱不讨人喜欢吗?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偏偏要去喜欢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
陈昊对程亦之的不喜欢,已经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这段时间,陆嘉楠也无数次地问自己,程亦之心里真的没有他吗?
就连他们在一起都是他求来的,程亦之从来没有主动表达过自己的感情,这段感情里,他们两个人明显是不平等的。
最初,陆嘉楠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程亦之后便决定追她,那时候他没有想过想焐热程亦之的心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半晌才传来程亦之的声音。
“你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多月,现在行程才走了一半,大概还要一个多星期才能结束拍摄。”
这些都是陆嘉楠曾经告诉过她的,可她什么都没记住。
“好玩吗?”
藏区的天空纯粹,星星点点,美得不可方物。
要是她也能看到就好了。
他拢了拢身上的棉夹克,笑了:“好玩,刺激,拍了很多有意思的照片,回来给你看。”
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陆嘉楠问她:“最近还这么忙吗?”
“嗯,有点,不过苏琴琴现在工作能力突飞猛进,为我分担了不少。”
自从学成归来之后,苏琴琴对自己的信心爆棚,以前不怎么敢做的事情都抢着做,更要紧的是,最近这段时间,她的设计得到了肯定,小镇里的姑娘都喜欢她的设计,这倒让程亦之喘了一大口气,毕竟不用大包大揽,她可以花更多时间去想该怎么推广和运营。
像苏琴琴这种大器晚成类型的绝不在少数,他们都能成功,苏琴琴没有理由不成功。
陆嘉楠听她想着近来的生活点滴,仿佛回到了有她在的那个小镇。
小镇虽小,却从来不会让他觉得无聊。
程亦之意识到自己滔滔不绝说了许多,而他几乎没怎么再开口,便适时地住了嘴。
“那……你早点休息,明早是不是还得赶路?”
“嗯。”不过听她讲话好像能驱散疲惫似的,他可以就这么听她讲一整夜。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他轻轻笑了笑,想跟陈昊说,谁说她心里没有他?她只是不太会表达而已。
又沉默了片刻,程亦之还是没有挂电话。
“陆嘉楠,你回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打趣道:“你就这么想快点见到我?”
“我想看你平平安安的。”
“好。”
这一声答应下来,总算让程亦之安了安心。
可陆嘉楠最后还是食言了。
半个月后,她等到的不是陆嘉楠回程的信息,而是他受伤的消息。
车子在穿越无人区时因车速过快导致翻车,车内一共四人,两人当场去世,两人重伤,幸好送到医院时抢救及时,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如果不是顾湘找到程亦之,希望她能开导开导他,程亦之一直不知道,原来他已经回来了。
并且受了重伤。
陆嘉楠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回来了,关于他受伤的消息只通知了母亲顾湘一个人,他怕程亦之担心,更不希望程亦之看到自己如今这副躺在**要死不活的模样。
被送到城里的医院后,顾湘几乎放下了托儿所的工作,每天待在医院里照顾陆嘉楠,但陆嘉楠却日渐消沉下去,吃不下睡不着,连话都不愿意再讲。
顾湘担心儿子长此以往下去心里会落下毛病,没办法,只好找到了程亦之。
程亦之得知这个消息后无比震惊,她想起那个夜晚,陆嘉楠明明答应了自己回来会跟自己说一声,但他还是食言了。
许多事情就像是轮回,当年陆嘉楠在无人区失联后能够平安回来,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好运。
可这次,陆嘉楠就没那么好运了。
当年那种内心的恐惧感再度袭来,包裹着程亦之的心脏,让她的恐惧几乎无所遁形。
她害怕极了,害怕自己担心的事情终究会发生。
去医院的这一路上,安静地让人窒息。
顾湘担忧地眼眶通红,因不眠不休地照顾陆嘉楠而显得疲惫不堪。
“嘉楠他心里应该是有了很重的包袱,那辆车里四个人,只有他和另外一个人活了下来,另外两个人死在了他面前,我想他应该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亲眼看着与自己同行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不留下心理阴影。
“小程,你别怪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上你,嘉楠他那么喜欢你,你去看看他,他终归高兴一些。”
顾湘说完,自己独自抹了抹眼泪。
程亦之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话。
陆嘉楠的左腿骨折,打了钢板和钢钉,短时间内无法下床,想恢复正常行走怎么也要两三个月,内脏遭到剧烈冲击,好在并没有大碍,只余下身上其余一些皮外伤。
但更深的伤恐怕是在心里。
程亦之第一次看到这么面色死灰的陆嘉楠,在他的身上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就像一株濒临垂败的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