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之回来后苏琴琴把这事儿告诉了她,虽然担心程亦之可能会因此心情不爽,但若是不提前跟程亦之说,怕顾湘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程亦之得知此事后却显得很无所谓,仿佛压根不在意顾湘的看法。
苏琴琴有些纳闷,小心翼翼地问:“小程,其实这种事情只要小陆不在意就行了,小陆跟他妈妈关系一直不好,不一定会听他妈妈的。”
“我没关系,你不用安慰我。”
苏琴琴吐了吐舌头,没敢再多说什么,程亦之有她自己的想法,旁人多说无益,她也不一定会听取旁人的意见。
快到夏天时,程亦之接到了陆嘉楠的邀请。
陆嘉楠要去藏区拍羚羊,问她是否想跟他一起去。
程亦之犹豫了,夏天正是最小镇的旅游旺季,也是店里最忙的时候,光靠苏琴琴和黄莹两个人很难支撑,但她对于陆嘉楠的提议却格外心动。
大学那会儿,她经常天南海北地到处跑,工作以后属于自己的散漫时光越来越少,在来到这里之前,程亦之已经三年没有出游过,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反而忽略了自己的精神需求。
陆嘉楠他们一帮摄影发烧友,为了能拍到好照片向来不畏艰险,最惊心动魄的那次,是他独自进入了无人区,在进入无人区之间他给程亦之打了一通电话告知自己的位置,程亦之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直到两天后才反应过来一直没有陆嘉楠的消息。
陆嘉楠在电话里告诉她,最慢四十八小时候他就能穿越无人区并拍下自己一直梦寐的照片。
可眼见的过了四十八小时,他却仍旧音信全无。
当时程亦之慌了,担心他是否出了意外,无人区人少且无信号,万一真出了意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兴许那通电话就会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通电话了。
她后悔极了,怪自己当时因为忙于工作而没好好跟他说上一会儿话,更没仔细记下他电话里说过的那些细节。
打当地的救援电话,可几千里之外的地方,很多事情并不是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
那两天,对于程亦之来说无比地煎熬,陆嘉楠对于拍出好照片的执念很难用某个固定的词汇来形容,她担心他为了能够拍摄出自己心目中的画面而不惜自身安危。
就在忐忑等了两天后,她终于接到了陆嘉楠的电话报平安。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爱他。
“小程同学?”
陆嘉楠一声叫唤,立刻把程亦之从回忆中拉扯出来,她怔怔看了他片刻,眼眶红红的,让陆嘉楠瞬间呆住。
他忽然慌了手脚,软了语气:“怎么回事?你不想去就不去,我也没有逼你非要你跟我一起去呀?”
“好了好了,你别哭,我自己去,不逼你。”他叹了口气,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到无能为力。
也从未见过这样红了眼的程亦之,明明是这么强悍的一个姑娘,面对再难的事情都没见她红过眼睛,今天这是怎么了?
程亦之只是想到了那段往事,那时候面对的是生死未卜的陆嘉楠,是她以为的再也没有以后。
等待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艰难的煎熬。
可她没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要再经历一次。
程亦之吸了吸鼻子,镇定地问:“是无人区吗?”
陆嘉楠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地图,有些不确定:“很大概率会经过无人区,不过我们人多,不用担心,他们当中有几个都是很有经验的老手了,经常在那一带穿梭。”
“可以不去吗?”
陆嘉楠愣了一下,觉得程亦之今天果然有些反常,她平常从来不会对他提任何要求。
“你担心我啊?”他开着玩笑,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程亦之看了他片刻,突然像是又想通了,她想起自己遇见他时已经是十多年后,也就是说至少在那个时候他也都还是活着的,所以这次应该不会遇到什么老大难的问题。
“算了,你去吧,但是千万要注意安全,那一带很容易开到没有信号的地方,你自己多注意安全,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陆嘉楠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善变,前一刻还在因为担心自己而红了眼眶,下一刻就又冷静地出奇,他瞬间耷拉下脑袋靠到她肩头蹭了蹭。
“你不跟我一起去?”
“不去了,忙着呢。”
“在我和工作之间你选了工作。”
“你有那么多人陪你呢,工作就只有我了。”她失笑,推了推他的脑袋,没推动。
“如果我非要你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呢?”
陆嘉楠挺直了上身,小心打量着程亦之,说不失望是假的,他有多希望程亦之能够跟自己一起去?
程亦之可不会哄人,她捧住陆嘉楠的脸揉了揉,叫他清醒一点:“你还没工作你不懂,对我来说工作肯定比谈恋爱重要。”
至少是现在。
换做过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陪伴他,那是因为当时的工作让她做得并不愉快,她每天都想着要怎么逃避工作,自暴自弃地想干脆嫁给陆嘉楠以后辞掉工作当全职太太算了,毕竟陆嘉楠这么一个成功的有名摄影师又不是养不起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工作让她感到快乐,尤其是和苏琴琴一起奋斗时的热血,让她对设计重新充满了热忱,更重要的是,是当初的陆嘉楠教会了她人生里不是只有恋爱一种选择。
所以现在的她,能够更理智地做出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
对她来说,恋爱是虚无的,但工作是真实的,至少等她哪天忽然离开这个世界,她的作品能够留下来。
陆嘉楠感到一阵气馁,他始终觉得在程亦之的心里,自己的顺位远远不如她在自己心目中的顺位。
“这不公平,我把你放在我心里的第一位。”
“那我劝你帮我换个靠后点的位置。”她笑了笑,始终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