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琴琴被程亦之这一笑搞得有些莫名,一头雾水地盯着程亦之,心跳怦怦直跳,努力回想着自己最近是不是做过什么会和她起冲突的事情。
但回想过后依旧无果。
倒是程亦之,这会儿明显比平时要放松了些,不再板着一张脸一副严肃的样子,按理说这应该是苏琴琴希望看到的,毕竟苏琴琴一直都希望程亦之能够真正放松下来生活,而不是每天提着一颗心,好像随时都准备走人的架势。
“咱俩现在是不是朋友?”程亦之问。
苏琴琴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当然是,她做梦都想跟程亦之做朋友,哪怕程亦之一贯都很难对自己有一副好脸色,可她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苏琴琴都藏在心里。
她很清楚,如果没有程亦之,自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拥有自己的事业,而且在店铺的利润上,程亦之都是往她这一部分倾斜的,好像恨不得把所有利润都划给她。
“那你是不是不应该有事瞒着我?”
苏琴琴更加糊涂了,她试探地问道:“我……有什么事瞒着你?”
看她的表情也不像是装出来的,程亦之轻叹口气,懒得再卖关子:“你是不是以前去过心理诊所咨询?”
小酒馆里的木质吉他声传来优美的琴声,在角落里的她们,耳边却仿佛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苏琴琴呆滞了片刻,记忆一点一点苏醒,缓缓地点着头:“很久以前,的确去过一次,他们在大街上发广告,我是耳根子软,被他们拉着进去的。”
“那后来吗?没有再联系过了吗?”
这下可把苏琴琴问倒了,只见苏琴琴吞吞吐吐的,脸色比刚才难看了不少。
“没关系,你直说就是了,其实去心理咨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不能证明你有问题。”
程亦之以为苏琴琴是顾忌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毕竟在心理咨询还没有完全普及的这种时候,很多人会认为进行心理咨询是件羞于启齿的事情,更多人则怕被旁人误认为自己有病,不敢直说也在情理之中。
但苏琴琴顾虑的不是这个。
她显得不好意思,嗫嗫嚅嚅地开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后来……我打电话咨询过几次,但是我怕曼玉会担心,那个时候正是曼玉最重要的打拼期,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她,不过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提起,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苏琴琴羞赧地笑了笑,不自然地摸着手指,小心翼翼抬眼瞄程亦之的神情。
不过程亦之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都已经是陈年往事了,远的自己快被自己遗忘。
程亦之的思绪有些飘忽,她不认为苏琴琴在说谎,像今天收到的这种小广告,但凡留了地址的客户极有可能会被寄送,更何况苏琴琴曾经也算是客户之一。
但她更好奇的是,苏琴琴咨询心理医生的目的。
“我能不能问问,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到要做心理咨询?”
在程亦之的认知里,像苏琴琴这种在小镇里长大,又没太多眼界的人,一听到心理咨询必定会将对方认定为骗子,哪怕是2022年的今天,心理咨询也时常被人误解,可苏琴琴不但做了咨询,并且还不止一次。
苏琴琴忽然的沉默让程亦之以为自己的问题过于唐突,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加了句:“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我没有逼你的意思。”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说。”
苏琴琴喝了口暖呼呼的茶,握着杯身摇摆不定,这种事情她连沈曼玉都从没告诉过,但程亦之的目光太犀利了,让她觉得,这是自己可以诉说依靠的对象。
她们之间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自然而然就成了彼此可以信任的对象。
苏琴琴至今想起当初刚离婚那年的自己,仍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那年她虽然极力地想要让自己振作起来,可骨子里却仍透着许多负能量,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阴差阳错之下误打误撞进了那间心理诊所。
心理医生是位温柔的女性,会耐心地倾听她开解她,她什么都不做,只是跟她聊天,就让苏琴琴的内心得到了释放。
尽管沈曼玉一直说着都是骗人的,但苏琴琴却坚信自己的看法。
后来她打过几次电话咨询,对方温柔的倾听对那时候的苏琴琴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支持和帮助。
当时的苏琴琴总觉得自己是个有病的人,离婚前也曾一度无法跟幼小的女儿相处,并且一直害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做出伤害女儿的事情,因此才决定离开女儿。当时的她对女儿并没有过多的母爱,这让她一度非常痛苦。这世上有哪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她的母亲是,结果连她自己也是,她永远记得自己对母亲那种恨意,所以更害怕以后女儿对自己也会是这种恨意。
接受了自己无法爱自己的孩子的事实后,苏琴琴便和过去做了切割,但她心里始终都有这个心结,可以说,那几次心理咨询让当年的她得到了压力释放。
程亦之耐心地听完苏琴琴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谈起往事,得知她那时候竟然是因为过去认为自己不爱女儿的心结而去看医生,内心复杂地难以言喻。
她看到的这个苏琴琴,只是离婚不过四五年的苏琴琴,但事实上,后来的二十多年,她们从不曾见过,也就是说,苏琴琴这二十年来一直都过得十分痛苦,忍耐着不去见女儿或许并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愧疚到无法面对当年被自己丢下的幼女。
程亦之无法想象,这二十多年,直到她死的那一刻,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苏琴琴见她眼眶不知不觉红了,立刻手忙脚乱地抽纸巾给她,慌慌张张地说:“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别哭啊。”
程亦之深深吸了口气,咬牙把眼泪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