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枝本来还顾忌着村长以及这么多人的面不敢蛮横耍泼,在听了这些人的话之后再也忍不住了,她恨恨的瞪着何淼两姐弟:“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何淼和何苏安两人脸色更加苍白,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显然是怕及了这个祖母。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能把孩子吓成这样,不用问就知道这一家子平日里是如何的嚣张恶毒。
“怎么,当着我们这么多人对面还想威胁孩子不成!”赵淑芬冷哼一声,“真以为孩子的父母不在就能为所欲为了?”
“赵老婆子,你故意找事是吧?我们家的事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那村长呢?”赵淑芬嗤笑,“还是说你不是顺宁村的人?”
“你……”刘桂枝有瞬间的语塞,随即怒目而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村长可不像你们这些大字不识的粗俗妇人,怎么可能被两个小崽子糊弄过去?”
说她不是顺宁村的人,那是想让他们一家在这里无法安身,这老虔婆黑心肝的,平日里的和善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糊弄我了?”一直没说话的杜长林扫了她一眼,终于开口。
他眼神凌厉,让跋扈蛮横惯了的刘桂枝瞬间无语,可见平日在村里的威信非同一般。
“既然你奶奶这么说,那就当着她以及大伙的面说说具体怎么回事吧。”见刘桂枝消停,他又看向何淼,鼓励道。
虽然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但要解决问题,却是要当着双方以及村里众人说一遍。
不过在此之前……
“何叔他们呢?”杜长林皱眉。
王美玉眼睛一亮:“公公他们还没回来,要不……”
正在她找理由想要将人送走时,杜长林却是让不远处看热闹的小孩去叫人,大概是了解几个男人的脾性,言明让他们必须尽快赶回。
刘桂枝撇嘴,让老头子他们回来也没用,这个家,都是她说了算。
去找人的小孩很快回来,与他们一起的,还有远远缀在后面慢腾腾往回走的何家男人。
好不容易等几个男人走近,却从他们身上传来扑鼻的酒味,让在场一些人忍不住皱眉。
“你们这是做啥?”何老爷子见门口堵了这么多人,打了个酒嗝,“家里出事了?”
“出事了?不可能吧。”
“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何老爷子话落,身在他身后的两个壮男立即说道。
“相公,你可算回来了,”王美玉好似找到主心骨一般,赶紧扑了上去,只是闻到那股酒味,眼里快速闪过厌恶。
刘新莲也走到自家男人身边,抱怨道:“你们再不回来,我们老少娘们儿都要被人爬上脑袋欺负了去。”
刘桂枝却是看着自家男人不仅能自己跑去喝酒,还把两个儿子也带着去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现在这么多人,也不好跟往常一样直接把人骂一顿,只得硬生生将火气憋回去。
她没好气的瞪了男人何老爷子一眼:“你这一天天的,这孙子孙女我是没法管教了。”
何老爷子看了何淼两姐弟一眼,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轻叹一声,将视线挪向了杜长林:“长林啊,有啥事你就说吧。”
“何叔,苗苗小安这事你可知晓?”杜长林见他这般,干脆问道。
何东海,也就是何老爷子垂眸:“我这天天都在外面忙活,家里的事都是女人家在管。”
杜长林又看向另外两人,也就是何家大儿子何大勇和三儿子何三旺,“你们也是?”
何大勇和何三旺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摇头: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哪有闲工夫管那些!”
“家里娘和婆娘他们打理的好好的,并不需要我们操心。”
杜长林收回视线,转而让何淼说说这些日子的事,既然家里的男人不当家做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就无需考虑他们的感情了。
何淼心下冷笑,这几个男人都是他们的亲人,一个是爷爷,一个是大伯,一个是小叔,可这三个男人,大伯和小叔为自己小家算计也就罢了,这个爷爷,看起来闷不做声窝囊的很,外人都说何家刘桂枝做主说了算,实际上但刘桂枝对他可是紧张的不行,每天可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但凡他说话,就没有不听的。
只不过,
这位沉默寡言憨厚老实的爷爷,却是个不常开口的,哪怕听闻要将何苗丢出去也只是叹息一声便愁苦沉闷的去睡觉……
她收敛心神,听到村长的话后面露犹豫。
“苗苗,别担心,直接说。”
“就是,有我们在,她还敢动手不成!”
“都摊开来,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在大家的鼓励下,何淼终于缓缓开口,将这些年一家三口所遭遇的都一一说了出来,从被苛刻打骂到挨饿受冻,从父亲半年未传来消息到母亲连续做噩梦担心父亲决定北上寻找却被造谣说是与人私奔,从无法忍受这些堂兄弟侮辱诅咒父母反驳被报复受伤命悬一线却被直接扔进这座废弃的房子里到小安四处求人,从上门辱骂打砸到食物被抢……
何苏安并没有插话,而是紧握拳头,随着阿姐的诉说,不动声色的瞪向何家才和何家亮,哪怕与刘桂枝对上,他也没有过多的情感,他从小看着她对娘亲阿姐各种苛待,自己若不是有娘护着,他恐怕……又怎么可能对她心怀感情?
刘桂枝三人自然不可能任由何淼“编排”,他们不止一次想要打断,都被杜长林制止,最后只得在旁一边狡辩一边威胁辱骂“何苗”,试图让大家不要相信她的鬼话或者让她闭嘴,只可惜,大部分人心里都是雪亮的,现在的何淼也不是那个被他们“**”出来的“何苗”。
终于,何淼说完了,但整个都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这并不是她演戏。
回忆,其实就是将结痂的伤疤撕开,而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作为当事人去经历一次那些经历,何淼的痛苦失望心寒绝望恨意……是那么的深刻,那么的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