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陈氏虽然偏大儿子大儿媳一些,也不大喜欢马氏动不动就嚎,便皱眉道,“有话好好说。到底啥事儿啊?”
马氏料沈陈氏是和她一体的,倒也没瞒,与她一五一十的说了,道,“便是用了她的银子,她也不能把我儿子抓在手里不放啊。”
沈陈氏却是不想再去招惹二儿子了。
昨儿她一时没绷住,发作了老三家的还不算完,也发作了沈乐妍和陆氏。后来沈老二拎着篮子往家里送菜肉和馒头她是见了的,也瞅见二儿子送饭菜回来,脸色不大好。
今儿一早,老三来帮着去送借人家的板凳等物,老二却没露面儿,她想着二儿子肯定恼了。
老大家有财,老二却是能挣。要论大方,两家也不相上下。
论前景论后劲儿,老二家也不输老大家的。
当下便就道,“你即然手里有银子了,你还她就是了。”
这和马氏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不免呆住了,“俺……俺还了她,俺们花啥?”
沈陈氏便道,“还了三十两,你还有一百七十两呢。再说,瑶丫头在韩府,一年总也能给你弄个百十两回来!”
马氏虽然也这样盼,可这都过去二十多天了,她还没见过女儿一面,这盼想不免就有些发虚。
当下就哼,“凭啥该我还?松哥儿已经分出去了,那银子他自己还!”
沈陈氏就斜了斜她说,“那你还计较啥?他没银子还,拿力气还不是应当应份的?!”
马氏再度一呆。
她可是在沈陈氏这里花了大钱,下了大功夫的。咋着也不能让她把心再偏向老二家!
斜了斜在一旁边洒扫,边听着两人说话的新媳妇张氏,她吸了吸鼻子,屁股沈陈氏身边挪了挪,缓了语气道,“那这事儿先不说了,我回家和老大商量商量。可是还有一件事儿啊娘……”
她说着气愤地朝后山方向哼了一鼻子道,“老二吧,去年指着那番薯挣了几个钱。当时咱们没种是不说了,今年他又操持种那番薯,明知道这是个挣钱的东西,也不来问问咱们种不种,用不用给留苗子。反倒把那苗子,一股脑儿都给岳家,还有那些不相干的人家!”
沈长生等人往沈老二家帮忙时,她在家就看见了。沈四老太爷领着堂兄们兴头头的去,又失望的回去,大家说的话她也听到了。
把这些事儿和沈陈氏说了后,就道,“他不顾我们就算了,我们好歹有瑶丫头的聘礼钱。可老四才刚成亲,麦后就要分出去,他做二哥的,就不想想才刚分出去的弟弟日子难过,主动帮衬一把?”
原正在那边只听不说的张氏,听了这话,就抬了头。
马氏心里哼笑了一声,朝张氏道,“老四媳妇,你们去年也听说我们村做粉条子赚钱了吧?”
东张村比西张村离这边还近些,张氏当然听到了。当下就笑,“嗯,是听到了。先前还知道是谁家,后来传开了就知道了。”
大家先也说是沈老二拿了小贩子的钱,才带着买苗子,是个托儿。人家赚了好些银子,才和他说了这个法子。后来过年走亲,沈老四去走亲,带了许多粉条做年礼。
张家那边人问起来,他说得含含糊糊的,并不爽利。大家心下还当他亲兄弟替沈老二打掩护呢。
直到后来下大定,沈老二和陆氏都去了,大家再度说起这个来,才知道因这个东西生了好大一场气,且原来外面传的并不是实情。
顿了下,她又说,“我们村也有好多种的,也有先贱卖了的,也有听说二哥做粉条,也想做的。后来还是镇上有一户人家下来给人家做工,大家有了门路,这才没找来。我们村那些做粉条的人家,也卖了不少钱。”
接着她一笑说道,“就是我们家没有种!”
马氏先是哼了一声说,“镇上做粉条的那是他岳家大舅哥小舅子!”接着她就朝沈陈氏说道,“娘,你瞧瞧,大家都知道这个挣钱,他还只顾着自己个儿。你就是不为我们,也得替老四伸伸头,叫他不管咋着,给你们挪出几亩的苗子!”
沈陈氏一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便站起身子说,“那成,我现在去说说。”
马氏心头一喜,才刚她可是听见四沈老太爷走时,老二是斩钉截铁地说了挪不出苗子的。他要不给沈陈氏,沈陈氏一准儿恼。他要给了沈陈氏,沈四老太爷和几个堂兄弟能不恼?
他便是不恼,她也能让他恼!反正这回老二是落不到好儿的上!
当下就跟着站起身子叫张氏,“老四媳妇,你也去吧。等会儿说完了事儿,也去我们家坐坐。”
张氏年纪轻,才刚过了十八岁,初嫁来脸皮也薄,也不大熟悉地方,不想出去,便笑了下道,“我还是在家吧。”
“走吧走吧。”马氏倒是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拉着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韩家送来的还有一点好料子呢,一会儿大嫂给你扯一块,做个好看的头巾,做活的时候包着头。”
不由分说拉着张氏跟在沈陈氏身后去了老二家。
陆氏正在做饭,沈老二正在给猪圈里添土。突见三人来了,虽有马氏和沈陈氏在,陆氏还是冲着新进门的新媳妇的面儿拿出十二分热情来,叫沈乐妍几个给人搬凳子。
沈陈氏原还想和二儿子多说几句场面话呢,看到这个敢给她脸色的孙女,气又涌上来,别的也不想说了。张口就说,“老二啊,老四秋上也得种番薯呢,你给留四亩的苗子。”
还没陪着坐下的沈老二就僵着身子愣了,“可是爹之前过问过老四,他说不种呀。”
那是家里才开始育苗的时候,老沈头时常来看二儿子的腿伤,父子俩自然说到这件事。老沈头说,到秋上就分了家了,到时看老四的意思。过了没两天再来,就有了回信,说老四不想种。
老沈头也是想着,他初分出来,还是种些正经粮食稳妥些,顾着嘴要紧。说过这话,就没再往下说。
沈陈氏是不记得这回事。或许是老沈头说了她忘了,或者没和她说。
但这有什么要紧?
当下就说,“便是当时说不种,眼下想种了,又没错过时节,你给留些苗子咋了?”
马氏就一旁悄悄地笑了。
沈老二是大男人,心思到底没妇人家细腻。被沈陈氏这理所当然的轻松神态弄得一怔,笑道,“娘,眼下这苗子我都应出去了,别说三四亩了,一亩都难,就这还抹了四叔和几个堂兄弟的面子呢。”
陆氏却是道妯娌们新聚在一起,哪怕一句话一个动作,也能叫人心里不快。就忙向老四媳妇笑道,“你真要想种啊,也别急慌。等到了麦收后再看看,兴许能凑出一两亩呢。”
二儿子应得不爽利,沈陈氏就恼,“那要凑不出来的呢?!”
陆氏听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当下便微敛了神色说,“那当真要凑不出来,总不能砍了老二的脑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