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转,进入三月。春暖花开,靠山村迎来了一年当中最令人舒心的季节。接连帮着陆氏做了几天家事的沈乐妍这天上午得了空子,就想到近些日子不时有村人去山里扒竹笋,也想去扒个新鲜。

便叫她的小跟班沈乐萍沈乐梅和沈乐怡三个,又去找了春燕春妮姊妹俩,挎上篮子,各自拎上小锄头小铲子,往外走去。

才刚走到巷子口,就远远见坑边通往向北的沿坑道路上,依依绿柳下头,有一辆牛车正急急往外走。

车上坐着打扮一新的两人,正满脸堆笑的四下张望着。

车上那个女孩儿,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件农家女孩儿不常穿的淡绿色长褙子,下着鹅黄的裙儿,梳着一个坠马髻儿,打扮得清清爽爽,娇娇柔柔的。

她双手撑着车厢帮子,端端坐在上头。在沈乐妍看过去的时候,正仰起脸看头顶的绿柳,明媚春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打在她盈满笑意的光洁脸庞上,隔着那么远,沈乐妍仿佛能感受她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偏头问春燕,“这是谁啊?”

春燕就睁大眼睛,气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大伯大伯娘还有瑶儿姐你都不认得了?”

那是沈乐瑶?沈乐妍不免一怔,再度往远处看去。

那牛车已驰出坑边的小道,拐上东西向的田间大道,正往西走。这回牛车横了过来,她看赶车的人,确实是沈老大无疑。还是打扮一新,穿得板板正正的沈老大。

再看车里头坐着的马氏,今儿竟然也穿了一件秋香色的长褙子,远远看起来,再忽略她那张常年风吹日晒有些黝黑的脸,倒也像是哪家的富太太。

沈乐妍就更奇怪了,莫名地问春燕说,“这些天你们听到我大伯家有什么事儿吗?”

怎么突然的这一家人打扮成这样?

这些天,她家只闷头忙自己家的话,老沈头也不常来了,马氏家一直风平浪静,根本没有听到丁点儿的动静。

春燕摇头,“没有啊。”

她妹妹春妮突然插话说,“我听秀姐儿说过,她姐姐好像相看了一门大好的亲事呢。”说过这话,春妮又忙正了神色说,“你们可别告诉家里的大人,秀姐儿不让说呢。”

春燕九岁多点,她妹妹春妮七岁多点儿,往常也爱和八岁的沈乐秀一起玩。

“亲事?”沈乐开再度一怔,瞬间就想到几回在镇上碰见马氏,以及马氏和夏氏的那股子亲热劲儿。

莫不是沈乐瑶的这亲事,和夏氏有关?是马氏攀附着夏氏替沈乐瑶也在韩家旁枝里头寻了一门好亲事?

若是这样的话,也确实值得这一家三口这样高兴。

可是即然是好亲事,为什么又不让往外说呢。

她便问春妮。

春妮大力摇头,“不知道啊,秀姐儿就是不让我往外说,还说,要是跟人说了,就不和我玩了。”

沈乐妍便失笑道,“那你现在不是也说了吗?”

春妮就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哼哝道,“那不是我说漏嘴了么?”

沈乐妍就笑了,再问她,“那秀姐儿和你说了没,给我大姐相看的是哪一家?”

春妮先是摇摇头,接着又小声道,“好像是镇上的。她还说,这家特别有钱。等她大姐嫁了后,比你家有钱多了呢。”

当时两人是在说着别说,就说到沈乐萍和沈乐梅这两天又有糖吃了,还说到沈乐妍去药铺卖糖挣了钱。沈乐秀就不忿地说,“那才几个钱儿?我大姐嫁了后,比她家有钱多了。要吃什么没有,要穿什么没有?谁稀罕她那几个破糖!”

春妮也是因这个话好奇,才追问的。

沈乐秀在气头,就说了沈乐瑶新相看的亲事在镇上,家里多么多么有钱等语,余下的再不肯说了。

她把这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乐妍,还再次小声说道,“你千万别和家里大人说啊。”

沈乐妍嘴上应着,心里却道,她回家就得告诉陆氏。她总觉得这件事和夏氏脱不了关系,而且若是韩家旁枝的话,她不用这么瞒着掖着的。这里头一准儿有事。

当然,对于马氏的家事,她也不那么急迫,还是按计划和几个小姐妹上了山。

靠山村这边山头上的竹子并不多,近山是一棵也没有。几人说着话,结伴儿翻过两道山梁,才到达长竹子的那个山头。

这时节上山的人多了,进山挖笋子的人更多。一路上来来回回不时能碰着人,倒也不怕。

五六个小丫头,在林子里钻了半天,各人挖得七八颗大笋子,就玩乐似地又下了山。

回到家,沈乐妍一刻不停地把老大家的异状说了。

正活着面的陆氏就讶然地说,“你是说是你大伯娘给瑶丫头相看了亲事,才去镇上的?”

沈乐妍就道,“不然呢?”

陆氏便从面盆中抽出手,走到院中和沈老二说,“今儿我往小货栈里去买碱,好回来发面蒸馍馍。遇上大牛媳妇,她是说大嫂这几天正兴头头的上镇上给她自己还有瑶丫头买衣裳,还张罗着给大哥做新衣裳。人家问她有啥喜事儿,她是说给材小子相看了一门亲事,想去人家家里瞅瞅。大牛媳妇还奇怪说,给材小子相亲,为啥叫瑶丫头也去?她还说,怕新媳妇将来过了门,和小姑子不对付,净多生气。我当时还赞她,经过一回事,思虑周全了呢。谁想到竟然是给瑶丫头相看的亲事!”

原陆氏听了这话,也不疑有他,沈乐材也十六了,这年纪也该相媳妇了,谁想她说的竟然不是实话。

沈乐妍就无语地道,“要相看媳妇儿咋不叫三哥也去啊。”

陆氏就不以为然地摆手说,“先不叫正主去看,爹娘先过目的也多得是。”

好吧,陆氏说得也对。虽然沈乐妍在心里吐着槽,自已娶或者嫁,不让自己去看,先让别人看,到底是谁过日子啊,却还是很认同地点了点头。

沈老二听得眉头直皱,半晌他心存侥幸地道,“兴许春妮听岔了呢。”

老大家那场气好容易才刚平息,不管是沈老大还是老沈头都元气大伤,再要出什么事儿,那可怎么是好?

沈乐妍也明白他这种心理,便点点头,“也许吧。”

就去暖阳下坐着,把姐妹三个挖来的二十来个大笋子扒了皮,顺手切了片,和陆氏道,“娘,吃罢午饭,再起一锅水,把这个给煮了,好晒干菜吃。”

陆氏笑应了一声好,就进厨房忙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