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的娘忧心闺女,再兼沈老大说了谎,根本来不及发作马氏,便到东屋里去看闺女。

陆氏回家歇息去了,屋里杜氏睡着,赵氏在陪坐。

杜氏的娘不忍扰了闺女,叫其他人留在外头,轻手轻脚进去看了看睡着闺女和小孙外女儿,就退到了外间儿。

打量着外间里放着鱼肉鸡蛋猪蹄子,并各样的药材,以及那红泥小炉子上温着的一瓮子鸡汤,兼两大圈子细棉布和一大包松软洁白的棉花,以为这是马氏备下,脸上倒去了三分的怒气。

接着赵氏坐下,先说了些感谢的话,又问究竟。

赵氏朝她笑道,“嫂子也别问我,问了我也不好和你说。”

一句话说得杜氏的娘紧紧皱了眉,“咋着,不是做活累着了吗?”

赵氏不好直言,只叹,“眼下别的先不说吧,给松哥儿媳妇养身子要紧。”

她也算是个乖觉通透的人,心知杜氏的娘家人来了,这事儿根本瞒不住。一会子肯定要吵闹,陪着杜氏的娘说了几句话,便站起身子说,“这里人多了也不好,我先家去,晚些时候再来。”

将要走时,赵氏又停下脚,朝杜氏的娘笑,“松哥儿媳妇生产,这一应东西,都是二嫂家出的银子使人去买的。”

杜氏的娘脸色就更难看了。回来的路上,沈老大可是一句都没提,一味的闷头赶路。

挑帘出了院子,只见沈老大虚浮着笑脸陪着杜家人,连马氏的影子都没瞧见,心头又是疑惑又是生气,不依地站在院中高声道,“柳絮她婆婆,你给我出来!今儿这事到底是咋回事,你得给我说个清楚明白,要不然,咱们可是没完!”

沈老二坐在院中,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急得朝坐在树下,摘捋来的榆钱的沈乐妍道,“妍丫头快去瞧瞧。”

沈乐妍慢悠悠地摘榆钱,“去瞧什么?大嫂的爹娘哥嫂都来了,她还能吃亏不成?”

沈老二哪里是担心杜氏,他是怕杜氏的娘家人知道了真相,和老大家对闹起来,再打起来,可怎么办?

一连的催沈乐妍,沈乐妍坐着不动,还朝沈老二哼道,“打怎么了?就大伯一家子做得事儿,人家不该打吗?”

歇了两个多时辰,陆氏也歇过神来儿,听见外头父女两人的话,就挑帘出来说,“妍丫头说得对,咱们就是不去。”见沈老二还是个急,陆氏坐在桌边,边和女儿搭手摘榆钱,一边说道,“爹都不管了,你还管什么?”

老沈头是听郎中说,杜氏算是熬过来了之后,沈老三去送郎中,他就出来了。陆氏和他是前后脚回来的,当然知道这件事。

见沈老二还是不死心,陆氏便问,“你知道大嫂家为啥生这一场气的不知道?”

沈老二斜了斜在一旁摘榆钱的女儿道,“听妍丫头说了,说是松哥儿媳妇兴许是想给栋哥儿做书包,才惹出来的。”说着,他烦恼一叹,“便是松哥儿媳妇不是咱们家的,也是堂嫂,给栋哥儿做个书包怎么了?还值当她恼得要向怀着肚子的人下手?”

陆氏就哼笑,“先前那气,才哪到哪儿啊。你等着瞧吧,等眼前这桩事完了之后,咱们两家呀,兴许要和那生死仇敌差不多了。”

沈老二愈发的烦恼烦躁,“先前大嫂也不这样啊。”

陆氏就瞅着丈夫笑,“先前不这样?你和她共过事?!先前在老宅的时候,咱们俩什么时候不是避他们三尺。眼下这是咱们不想避了,她也压不住咱们了,眼瞅着咱们一天天的比她家日子好,她不眼红眼气才怪。”

沈老二往深里想想也是。沈老大成亲早,家里前面三个都是男娃儿,从老宅分出来的时候,沈乐松已能当半个壮劳力用了。倒是他,从分家出来,就一直在苦哈哈的养孩子。这些年,着实没有老大家里宽展。

如今不一样了,他借着那番薯赚了一笔,老大家却接连的出事……

他闷头闷了半晌,不想说他家的事儿,改问,“爹呢?还在前院儿吗?”

陆氏摇头,“说是累狠了,回家歇着了。”顿了顿,她抬头看天,“估摸着明后两日,松哥儿媳妇总要有些精神的。”

到时候,老沈头也歇过来了。这件事总该聚在一起说道说道了。

沈老二就说,“真要说事儿,我也去吧?”

陆氏不赞成地道,“你去干嘛?你又说不上话。”

沈老二便道,“总是沈家人做错了事,我也是叔叔长辈,咋能不露面儿呢。”

陆氏还是不赞同,她把年关的时候遇上杜氏在山脚下哭的事儿,又和沈老二说了一遍道,“要是松哥儿媳妇不舍得孩子,还想继续过这日子,肯定是要借机提分出来过的事儿呢。以爹的性子,只要杜家提,他再没有不应的。”

哪怕原先老沈头心里不大想管大儿子的家事呢,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也由不得他不管了。

陆氏又接着说道,“爹真要应了,大哥是拗不过他的,大嫂肯定恼,咱们一去,又成了那个受过的靶子。何必呢!”

沈老二便说,“我这不是怕杜家人给爹难堪么?”

话音才落,前院儿嚷嚷人声中,有一个尖利的声音惊叫着喊,“死婆娘,你敢推我!”

正是马氏的声音。

沈老二一家三口都愣了。然后沈老二急急催陆氏,“快去看看,快去看看。松哥儿媳妇的娘家人真要打了大嫂,这日子往后还咋往下过?”

陆氏嘴里说着,“松哥儿媳妇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遭了那么大罪,要是我,宁可叫闺女和离也不和他们过!”

脚下却匆匆地带着女儿去了老大家。

到了老大家,杜氏的三个嫂子,正追打着马氏打。马氏一边躲一边叫骂。

离老大家近的几家妇人,都闻声跑过来两边儿劝着。

沈乐松娶亲,陆氏这个婶娘从相看到大小定也是要出面的,杜氏的娘自然认得她。

杜氏的娘气得脸色紫胀着,一见陆氏进来,她冲过去抓着陆氏的手诉苦道,“柳絮二婶娘,你听听你大嫂说的那叫啥话。明明是她的闺女办了错事,推了我家柳絮,差点要了我闺女的命,她还有脸说谁家闺女生产不是鬼门关走一遭?!”

说着,杜氏的娘回头朝马氏吼道,“你这么冷硬心肠,赶明儿也叫你的闺女遭一遭这样的罪,我看你这个黑心烂肺的婆娘,还说这话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