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在当场的张嬷嬷和朱嬷嬷脸一阵青一阵白,眼见沈乐妍就出了院子。朱嬷嬷只得先忍下这当头一脚的踹心窝子气,飞快追上去道,“沈三姑娘,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这世道,士农工商,便是你们家有些家财,也不过尔尔……”

沈乐妍“腾”地站定,冷冷地斜着她,“这位嬷嬷是不是要告诉我,我家要想和韩家斗,那是蚍蜉撼树,自寻死路?正好儿,我也有话要告诉你,不就是声名么?不就是生意么?不就是银子么?再不然,不就是死么?不就是一条命么?你们韩家若是想要,若是能拿得了,只管来拿!”

朱嬷嬷顿时青了脸。

沈乐妍顿了下又道,“你们该庆幸这回是拿我开刀,要是换了我的家人,我二妹三妹,那可不就是单悬赏一千两银子的事儿了!”

说罢,她甩袖大步走了。

朱嬷嬷和张嬷嬷气得直到回到镇子上,那心口还一阵一阵的发疼。想她们这样一个是韩老太太的贴身嬷嬷,一个是韩大太太的贴身嬷嬷,别说府里的丫头年青主子们给她们面脸,没说过一句重话了,就连在韩家的老亲故旧家的老太太太太面前也没有叫人这么……这么跟硬生生地往心里塞冰坨子一样,甩过硬话儿。

见了韩老太太,张嬷嬷气得把当时沈乐妍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韩老太太,抖着嘴唇道,“很是不识好歹,半句话儿都不让!”

韩大太太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她这是要敞开了和我们闹了!”

韩老太太绷着脸盯着门帘子,出了半晌的神儿,问,“这件事的起因查清楚了么?”

韩大太太忙道,“查到镇上的一些传言。”

“是什么?”裴老太太问。

韩大太太忍着耻把外头几乎传疯了的恶心的字眼儿,一字不拉地说给韩老太太听。

韩老太太脸上腾地添了几分怒,“查出是谁往外散这些话的么?”

韩大太太嘴动了几动,最后把屋里的下人都谴了出去,和韩老太太道,“说是从咱们府里传出去的,我正让人四处查证。”顿了顿,韩大太太又道,“至于是谁让传这种话的,还不知道。”

韩老太太冷笑,“除了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还会有谁?”

一听说这事儿,韩大太太也是这么猜的,可是,她顿了顿,道,“现在并没有实证!”

“还要什么实证?”韩老太太声气儿猛地拨高,“那沈家这么闹,就是不打算要实证了,她们这是逼着咱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了!”

韩大太太出身河东秦家,也是当地的世家大族,一辈子高高在上的,哪容得有人这么硬压她?还是个无足轻重不值一提的农家商户人家!

忍不住冷笑,“就凭他们,也配?也敢?”

韩老太太斜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人家配不配,也做了。敢不敢也敢了。你没听那沈家丫头说么,不就是声名么,不就是生意么,就不是银子么,不就是命么。人家这是豁了身家性命来和咱们闹,她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韩老太太说到这里,又是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倒是咱们,单是声名这一样,就赔不起。”

韩老太太一个“起”字说得感慨万千,无奈惆怅。

韩大太太就沉默了,好一会子,她问,“那依老太太的意思?”

“以我的意思?”韩老太太嗤地笑了,“人家这是给咱们来了两个难。不认,她要闹到你认。认了,那声名就好到哪里去了?”

世家里头,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你传我我传你的,用不了多久,韩家就成了世家里头的笑柄。

韩老太太说过这话,似乎神出,良久,她长叹一声,“这事怪我了。当时不该姑息……”

若是当时狠下心料理清楚了,也没有今日的两难。

“罢,不说了。”韩老太太忽地一摆手,看向韩大太太,“你亲去沈家,告诉沈家,就说这事儿我知道了,也发话了,不会姑息了那作恶的人。再有……分别把韩平家的和方氏都叫到你那院里,问一问,这事儿是不是她们做的。若是肯主动承认,到沈家认个错儿,咱们韩家虽容不了她们,也会……”

韩老太太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韩大太太心里一跳,明白是明白了,就是忍不住担心,“万是一方氏,她又不肯承认……”

她背后可是还有方家呢。

悄无声息的病死了,方家岂会不追究?

“那就请去守家庙罢。”韩老太太一声叹。

韩大太太暗暗松了口气。从心底里说,这两个人她都厌,是好是歹,都不关她的事儿。

从韩老太太那里出来,她先叫人去请了方氏。

见了面,韩大太太也没多言,只问她,“外头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方氏还试图打蒙混过关,一脸一无所知的样子,好奇地问,“大伯母指的什么事儿?”

韩大太太懒得和她多费口舌,茶盏重重放在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是老太太叫我来问你的,你只说知不知道,与你有没有干系?!”

韩大太太说过这一句,突地一声冷笑,“我可告诉你,那沈家可是豁出去了身家性命!他家眼下可不再是个半分没依仗的农家小户。真个儿要闹大了,她家厚着脸皮去求裴杨两家出面,到时,不用沈家说,咱们自家……”韩大太太一声冷哼,“……你自己想!”

韩老太太是因裴家婆子的话拿问了方氏,也没背脸的大加训斥,可在方氏看来,沈家不过是偶然机缘攀上了裴家罢了,短短浅浅的一段交情过后,裴家还记得沈家是谁?韩家和裴家可是故交,不可能为了沈家和韩家交恶。

但是沈乐妍若是真的嫁到裴家,那可就不一样了。

所以基于这些判断,方氏才使人往外散了话。

而且散话的时候,她也留了心的,根本没让自己的人出面,也没让府里的人出面,是让人暗暗指使了几个泼皮混子,把这话往外散的。

到现在,虽然沈家剑指韩家,却没扯出韩家一个有名有姓的下人。

再有韩大太太的提醒落在她耳中,却是另一番意味。大家子里的手段,她也见识过,没实证,就不能把她怎么样,她也有喊冤翻身的机会,若是亲口承认了,这辈子可就真的完了。

韩三少奶奶心思电转,飞快做出了判断,把摇得拨浪鼓一样,万分的委屈,“大伯母,我和那沈家丫头无怨无仇的,连她的面儿也没见过一面,我为什么要去害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韩大太太根本不在意她承不承认,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方氏话音一落,她就不耐烦地摆手,“行了,我知道了。”

方氏却还以为她是被说动了,带着几分轻松出了韩大太太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