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陈氏也不同意老沈头的决定，可本家四院儿都叫老沈头给说服了，她再不同意，也是白搭。待本家四院走了后，沈陈氏拉着几个女儿哭诉了半天，又拉着她的老兄弟抹泪儿，“他见天说这个行事不在道上，那个行事不在道上，他自己行事就在道上么？我这些天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这一世的老脸都叫他给踩到泥里了。”

要说如今能给沈陈氏出头撑腰的，也只有她这位老兄弟，沈老二的舅舅了。可沈乐妍的这位老舅爷听了沈陈氏半天的哭诉，也没说老沈头的不是，只劝沈陈氏道，“二姐呀，叫我说呢，你就别想太多了。儿子们按时按月给供养，你只管吃好喝好就完了。姐夫这么着，也是为了孙辈儿好。将来文丫头秀丫头个个嫁个好人家，不比她两个过得不如意，天天哭天抹泪儿的回娘家好？”

“孙辈儿们过得好了，你也跟着享福不是？”

就这么着，虽然马氏和沈陈氏都不同意，老沈头还是把老大家的事给敲定下来。

过了腊月初五，老沈头把沈乐材姜凤丫，还有沈乐文沈乐秀几个叫到老宅，又把沈老二三兄弟三妯娌，还有沈乐松两口子也叫了过去。

“材小子，我虽说拿了主意要把你们小两口也给分出去，可是你娘是不同意的，那家财，你半文也别想。要是觉得亏呢，你就还和你爹娘住在一处。要是不觉得亏呢，你就和松哥儿一样，先借个地方，找个住处，余下的家业，你自己慢慢挣。”之前这话，老沈头就和沈乐材两口子透过了，这会儿是个再次确认的意思。

沈乐材是早想分家单过不假，可是马氏不给一文钱，他也觉得亏得慌，爹娘手里可是握着几大百两的银子呢。

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老沈头，又去看姜凤丫。

姜凤丫低头看地面，不看他。嘴角却毫不掩饰地往下扯了扯。

沈乐材脸面上就有些挂不住。先前老沈头敲过边鼓之后，小两口回到家，私底下说过几回这事儿。

姜凤丫的意思是不管给不给东西，一定得分出去。沈乐材却还是想着马氏的东西。

当时姜凤丫就啐他说，“你还是个男人呢，还没我这个女人有种！就是不给你东西，二叔的坊子里在那里，忙的时候，满村儿的找做工的，只要肯出力，一月五百文总有了吧？能饿死你？再不然，还有二叔那地呢，足十二亩的地，你赖好动两下锄头，也饿不死！”

姜凤丫叫马氏给折腾得掉了孩子，沈乐材也跟着理亏。虽然这话不好听，却也没发怒，就是梗着脖子辩，“那有几百两银子呢，赖好分给咱们一点子，能顶上几年忙活的了。”还嗤笑姜凤丫，“你口气倒大得很，听话头，几百两银子都不放在眼里，跟你有几千两似的。”

姜凤丫懒得和他多对嘴，就干脆利落地道，“眼瞧就是二十了，还跟两岁的要吃娘奶的娃儿一样！你要指着吃一辈子娘奶呢，你就和你娘过去！”

这话很不客气，也很让人恼火。可她刚摔没了孩子，沈乐材又觉得不好和她动怒。

就梗着脖子骂了她一句，“你她娘的才是吃娘奶的娃儿呢！”

夫妻俩就这么结束了斗嘴。沈乐材也算是变相的表了态。

这会子他一犹豫，姜凤丫又摆出这个神色，沈乐材就心虚。好一会儿，他烦恼地抓了抓头，有些勉强地道，“行吧，爷爷说咋分就咋分，反正我就这命。饿不死就成！”

陆氏把这小两口的神色瞧在眼里，倒有些想笑。

姜凤丫这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要是往后能拿住材小子，这日子也不是没盼头。

说完沈乐材的事儿，老沈头就又看向两个孙女儿，“早先我就和你们说过了，你们俩现在是个啥意思？”

沈乐秀一来是年纪小，心里想得也少，倒没怎么犹豫，干脆利落地点了头。反正就是在自已家，家里的那些银子，她也没沾过多少光。

而沈乐文一来是有早先的心结，二来是又有沈陈氏的指骂阻拦，便觉老宅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容身之地。

默了好大一会儿，木着脸抬了头，和老沈头道，“爷爷，要不，也把我和秀丫头跟大哥和三哥一样，分出去单过吧。”

老沈头就是微微的一怔。

沈乐文低下头，声音虽轻，却很坚决，“这事儿我也好好想过了，咱们村东这一带都是咱们家的族亲，就是我们两个单独过日子，也没啥，不怕有人起坏心。再有……”

说到这儿，她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吞吞吐吐地道，“……再有，二叔那坊子不是缺人手么，我和秀丫头也能干活了。我们去坊子里做工，一月不要多，二三百文钱，也能养活我们两个了。”

后面这话带着几分羞惭和底气不足。

沈老二就忙道，“文丫头，你说的这个做工的事儿，我和你二婶儿也说过了。用谁不是用呢，只要你愿意，开了年就去做工，叫你大哥安排就是了。就是……”

沈老二瞅了瞅眼带触动的老沈头，长叹一声道，“你自己也说了，咱们家这么些人呢，你和秀丫头两个女孩子家家的，哪能让你们单独去过日子？跟个没爹没娘没兄嫂长辈子的孤儿一样，那可不像个样子！”

沈乐文低着头抿着嘴不接腔。

沈老二就又道，“再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这终事大事，也该考量了。跟你爷爷嬷嬷住一个院儿里，日常有长辈照应着，这是其一，其二是……”

沈老二说到这里，老沈头接过话头道，“嗯，你二叔说的没错儿。你们两个哪儿不用去，就在老宅住着。要是不愿意让你哥嫂叔婶儿养活呢，就去做工。”

说着话，老沈头看向沈老二兄弟妯娌几个，又看了看沈乐松和沈乐材，道，“这两个丫头呢，单是吃饭穿衣，倒是小事。这亲事嫁妆的是大事儿，今儿叫你们来，也是为了这一件事。亲事呢，我和你娘两个人张罗，这嫁妆什么的，到时候，你们可都要出一份力。”

顿了顿，老沈头又和沈老二道，“林小子那里，你要见着他，也问问他的意思，这两个妹子，他愿不愿意管。”

沈老二忙应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