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自家少爷说,要去沈家糖铺瞧瞧,信哥儿还以为是因为听了八卦好奇呢,自告奋勇的领路到了城西沈记糖铺子。

逃脱了要被拘在家里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命运的沈乐妍,为了巩固加强昨儿的谈话效果,今儿一大早的就和沈老二一道往铺子里来了。

苏子然一进门儿,沈乐妍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想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过份谨慎的沈老二已快步走来,小声道,“妍丫头,你去后院儿。”

说是小声,可老沈家人自来都是身体壮底气足的,沈老二又习惯了大嗓门说话儿,这小声可真没小到只有沈乐妍自己听到的地步。

显然苏子然也听到了,脸上微微露出笑意。

沈乐妍有些囧地看了沈老二一眼,朝苏子然微微点头示意,正抬脚要走。就听苏子然客气地道,“沈姑娘。”

沈乐妍只得停下脚。

沈老二就瞪大了眼,苏子然看着沈老二这没怎么过多掩饰的一脸防备和疑惑,笑微微地解释道,“在下姓苏,曾和沈姑娘有过一面之缘。”

沈乐妍微笑,其实是两面。上一回在白龙寺,也是他和那位娃娃脸少爷,和裴鸣宣在一起。

沈老二这才哦了一声,回头看了看闺女。

沈乐妍就走过来,笑微微屈身见了礼,“不知道苏公子此来,是有事,还是买货?”

苏子然不是有事也不是买货,纯是来看看。也没料到会碰上她,不过即然搭上话了,没事也有事了。

四下里一顾,含笑道,“算是有事吧。过两日家中有件小事,来采买些货物。”

信哥儿还没从他家少爷为啥要和这位沈姑娘搭话的困惑中走出来,就听到这句明显有露洞的话,不由的暗暗扯了下嘴角。

少爷找理由也找个说得过去了呀。堂堂苏家的少爷,亲自来采买货物,怎么听怎么不像。也不知道那位沈姑娘听出来了没有。

信哥儿看了眼,领着自家少爷去货架那边一一讲解,神色如常的沈乐妍,顿时舒了口气,看样子,应该是没听出来。

不管是不是真的要买糖,苏子然到最后,还是挑了几包沈家的招牌糖果,临走时,他含笑看着沈乐妍道,“昨儿的事儿,苏某惭愧,没帮上什么忙。”

信哥儿就瞪大了眼,少爷这话,好似跟人家很熟一样……

沈乐妍也很意外,不过她很快笑道,“苏少爷客气了,声援也是援!”

苏子然微微怔了下,这姑娘说话挺有意思。失笑,“照沈姑娘这么说了,当时看热闹的人,都是在声援了?”

沈乐妍只是为了不让他那么尴尬才这么一说,没想到又招出他这话。只得再次笑道,“嗯,声援各人心里认为正义的那一方。”

苏子然搭眼飞快扫过眼前这位农家出身的沈姑娘。年纪不大,容貌俏丽,似乎修了眉眼儿,却没施脂粉。

看来沉稳大方,眉眼间却偏有一股神采飞扬的鲜活力。

和他这样说是第二次,其实也算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起话来,并无半点拘束扭捏。倒是个不多见的。

苏子然一心二用,打量评判的同时,也不碍他飞快的接话,“照姑娘这样说,我当时确实声援了姑娘。”

“所以,谢谢你。”沈乐妍笑着福了一福。

“少爷,是裴家少爷!”在两人说话的空档,信哥儿四下瞄,正看见孟德赶着车往这边儿行来。

在继续探一探这个沈家是不是如他所想,还是若无其事的告辞之间,略做权衡,苏子然拱手笑道,“多谢沈姑娘给在下留了脸面,告辞。”

沈乐妍屈膝,“苏少爷客气,您慢走。”

沈家糖铺外,孟德停定了车子。裴鸣宣挑帘看着朝车子走来的苏子然,微微挑了挑眉。

“闲来没事转到这里,听说这家的糖不错,过来瞧瞧。”苏子然说着,眉梢微挑,带出几分兴味,“这一来瞧不打紧,我倒发现一件趣事儿!”

“什么趣事儿?”裴鸣宣话是这么问,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儿对这件趣事儿感兴趣的意思。

“昨儿霞园里那位被人诬蔑的沈姑娘,原来是这家掌柜的女儿。”苏子然笑说。

关键时候,汤圆还是很机灵的,当下就笑,“苏少爷,这算什么趣事儿啊,就好像谁不知道她是这家掌柜的女儿一样。”

“你知道?”苏子然含笑问。

汤圆道,“当然了,我们府上来采买过几回糖果呢。我们少爷高中那次,还是我和刘大管事儿亲自来的。”

“唔!”苏子然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也不管谈话就这么结束,是不是太过生硬,朝裴鸣宣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子游。”裴鸣宣扬声叫住他,苏子然表字子游。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间茶楼,“过去坐坐?”

“好啊。”苏子然愉悦地应了一声。

进了茶楼,挑了间临街的雅舍,两人在临窗的桌边坐下。打发汤圆和信哥儿下去,裴鸣宣执了茶壶,一边倒茶,一边问,“想说什么?”

苏子然老神在在地坐着,看着他笑,“好奇你什么时候改姓郑了?”

裴鸣宣并不怎么意外,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平静地问,“怎么猜到的?”

苏子然眨眨眼,“你猜?”

裴鸣宣放下茶壶,拈起杯子,靠在椅背上,转着杯子,睨着他一言不发。

不过沉默一刻,苏子然就投降了,“好好好,我说!”他把听到事儿简简说了,道,“我突然想到杨小五提了一句,刘大找他要苞谷种子。又想到你的那件事,这才……”

说到这儿,苏子然笑容微顿,若有所指地指醒,“杨小五那嘴……”

“那是他没防你!”裴鸣宣淡淡地道。

苏子然默一刻,微笑,“我不用防!”

“如此。”裴鸣宣以茶代酒,遥遥举杯,“多谢了。”

苏子然拿起杯子吃了一口放下,沉默好大一会儿,歉意地道,“可惜,我帮不上什么忙。”

他和裴鸣宣还有杨小五,还是当年他没回湖州老宅时,结下的情谊,再次相聚,虽然单纯的情谊不变,很多事还是变了的。

“有心就好。”裴鸣宣眼中带出点点微笑,“再说,也没有别的事需要帮忙。只是银子而已。”

“这个我倒是可以帮……”苏子然有些急切地说道。

“不够!”裴鸣宣微笑着谢过,同时也是谢绝。

苏子然颓然吐了口气,是啊,便是他在府里一年有一千两任意支取的额度,这对他来说,确确实实是杯水车薪。

“怪不得你出手这么不留情!”苏子然到了这会儿,当然明白了。

蔡家可是要打碎他的聚宝盆,这么做已经是宽和大度了!

可仅仅只是如此么?

苏子然有些怀疑,却又说不出哪里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