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为人有些刻薄,又好事儿,经她的口一传,我娘她们那个小圈子里的人家,几乎人人都知道了。还有几个和刘夫人差不多性子的,专程往蔡家去,说是问候,其实叫我看,就是去看蔡家的笑话儿的!偏那罗氏死咬着没有这回事儿,还说刘夫人是胡扯,故意坏她家的名声……刘夫人就恼了,还真个儿找了当初这话没大传开之前,曾私下说过这事儿的几个长舌妇到蔡家去找罗氏当面分证……把那个罗氏给气得哟,当天下午就说病倒了……”

郭桐坐在沈家东厢房临窗的大炕上,笑哈哈地说着蔡家这几天的热闹,见沈乐妍双手棒着杯茶,面带微笑地听着,并没有诸如兴灾乐祸等诸如此类的情绪,郭桐就有些不高兴地撅了嘴巴,“我是专程来说给你听的,你倒是给个反应啊……你这么着,倒显得我为人刻薄专等看人家的笑话儿了!”

沈乐妍放下杯子,朝她笑笑,坦率地道,“蔡家这事儿,我听着也可乐,可也仅仅是可乐罢了。我们两家还没有到了那种你死我活的地步,所以……”

她很难发自内心的生出什么兴灾乐祸的情绪。

“好吧,其实我也是!”郭桐兴冲冲而来,纯是因为沈乐妍,要不然,她也没什么闲心看蔡家的笑话儿。

这会儿正主儿这么淡定,郭桐也没了谈兴,转头四下打量了一番,隔着桌子推了推沈乐妍的胳膊道,“哎,严家姑娘说,这会儿白龙寺的**开得正好儿,约我去赏菊,要不,你也去吧。你放心,严家姑娘是个和我差不多的性子,一准儿也和你合得来!”

沈乐妍转头望向窗外,一场秋雨过后,阳光格外澄明,树叶萧疏,秋意正浓,她倒是有心出去走走。可是,她收目光,就指了指手边放着一大叠纸,“新铺子一大堆儿的事儿呢,我倒是想去,就是走不开!”

自小看着爹娘做生意长大的郭桐,当然知道一个新铺子开张有多少事儿需要忙,有些遗憾地吐了口气,“即这样,你就先忙吧,什么时候得了空子,我再给你引荐。”

罗氏这一病,蔡家消停了,沈乐妍一头扑到新铺子新坊子上,见天的忙个不停。

转眼就进了十一月,一场大雪过后,寒冬彻底来了。

她正和沈老二在家里说着年关前酒坊子里的出货安排,郭姑娘的贴子到了,说明儿请她去霞园赏雪景儿。

“去吧去吧!”沈老二连连的挥手,“从年头忙到快年尾了,你也趁着雪天歇一歇。”

上回郭桐请,沈乐妍没去,这一次,无论如何是不能再爽约的。

何况,她忙了许久,也有些絮烦了,也想出去散散。

她倒有心带上沈乐萍和沈乐梅两个小丫头,无奈,她们两个都嫌冷,不大愿意动弹,再者又和她们不熟,也嫌不自在,都不想去。

次日早饭后,沈乐妍裹着厚厚的棉披风,带上吴妈妈和丁香百合三个坐车出去了。

霞园在城西南,据说这是前朝一个官宦世家的花园子,后来因为战乱,那户人家南逃,宅子就扔在这里。

战乱过后,他家的屋子房子都被人分占了去,这片梅花林兼松柏林就被一户做酒肆的商户人家给买了去,修缮加盖,改做了酒楼兼茶楼。

算是这城西南一带最为雅致的去处。

沈乐妍踏着白皑皑的雪,在小伙计的带领下,找到郭桐等人聚会的雅舍时,屋里已莺声燕语热闹非凡了。

一眼看到夹在其中,正和一个眉眼凌厉外露的姑娘,凑在一处亲热说话儿的蔡泽明,沈乐妍微微怔了下。

“是刘家姑娘……非要请她过来。”飞快迎上来的郭桐一脸无奈。

“也没什么。”沈乐妍轻笑,“又没有天大的仇……”

郭桐还是有些不大高兴,拉着沈乐妍边往里面走边低声说,“你不知道她要来,她应该知道你要来的,也不怕臊!”

“先前那事儿,只是猜的,兴许是错怪了人家呢。”沈乐妍又笑说了一句。

郭桐就无奈地上下打量着她,“你呀,还真是不落一点口实!也不知道你小小年纪,从哪修来的这一身的老成!”

沈乐妍笑了笑没说话,携着郭桐的手往里面走。

“沈家姑娘,你可真难请啊!”严家姑娘严巧儿笑着走过来,快人快语地笑道。

“我家和你们家不一样,做活的人手少!要是我家有你们家那些得用的人,我也不想天天的瞎忙,怪累的!”沈乐妍笑说。

严巧儿就哟哟地笑起来,“你就直说你比我们能干不就得了?!”

“哪有。”沈乐妍笑说一句,见蔡泽明往这边望来,两人遥遥打了个照面儿,沈乐妍微微点头笑,“蔡姑娘好。”

蔡泽明微微点了下头,站起身子,咬着下唇,四下看看,坐下又起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沈乐妍。

沈乐妍心下微微发怔,她这是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

疑惑刚起,蔡泽明已稳稳坐定,偏头和方才那位相谈甚欢的姑娘低声说笑起来。

“那是田家二姑娘。”郭桐低声解释了一句,唇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田家开着间杂货铺子,和蔡家布庄相距不远,听说田家有意和蔡家结亲,就是蔡夫人好似瞧不上田家……”

话音未落,蔡泽明又朝这边儿望来,还是先前那副咬着唇,目光焦急深幽,似乎有什么急切的事要和沈乐妍说。

郭桐就微微皱了眉,“她好像有事找你!”

沈乐妍瞧是瞧出来了,可是她纳闷儿的很,自打上回小竹走了后,她和蔡家姑娘可再没有半点交集了。

“沈姑娘,快来,我介绍大家给你认识。你是不知道,自打上回见了面儿之后,大家再聚在一处,都要提起你呢。你说说你,这么小的年纪,又是农家出身,你怎么就那么有本事,做起生意来,把我们这些自小听着算盘声长大的都给比下去了!”严巧儿爽朗的笑声传来,打断沈乐妍的深思。

沈乐妍抛开心中的疑惑,笑着朝严姑娘等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