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柏小定过后的第三日,沈乐妍和沈老二应刘大的邀请,去了城西南万家酒肆,以整体买下的名义接手万家酒肆。

酒坊子要易手的事儿,刘大早就和万家父子乃至酒肆里的伙计们透过话儿了。至于哪家要接手,也影影绰绰的透了给大家。

小伙计们先前听说酒肆要转手,个个忧心得不行,都怕这酒肆没人接手,黄了差事。特别是万家父子,甚至已经盘算好了,还回老家,继续他家的小本买卖。

可半月前,刘大突然使人和大家说,是要接手的铺子不是旁家,正是城西新冒出的那个生意如日中天的沈家。

酒肆里的伙计们在长舒了一口气之后,又都激动起来。

沈家糖铺子里发放红利的事儿,早传遍了府城小商户之家,这些伙计们听说了这件事后,个个眼气得不行。

一个跑堂迎客的伙计,一月竟然能得二两甚至更多的红利,那一年下来,岂不是能挣二三十两?

在沈家铺子里做上三五年,就能置起一份颇为像样的家业了!

万家父子则是因为沈家那层出不穷,叫人眼花缭乱的售货点子,也有十分盼望着沈家人的到来。

这父子俩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信心的,就是……这下可好了,来了个会卖货的东家,往后货不愁卖,他们父子俩大约也不用灰溜溜的回乡了。

就这么着,沈老二和沈乐妍父女俩的马车一到,热切期盼的伙计们便一涌而上,围着车子七嘴八舌的问好。

倒把抬脚要下车的沈乐妍给弄了一个愣怔。

“去去去!都一边干活儿去,瞧你们那没出息样儿,别吓着东家小姐了!”在酒肆里顶着个二管事的名的丁大海瞪眼朝那些过份热情的伙计们嚷嚷道。转过身又朝缓缓下车的沈乐妍一辑到底,“东家和小姐一路辛苦了。”

沈乐妍忍着笑道,“不辛苦。城外进来,统共七八里的路。”

伙计们哄然而笑,随在沈乐妍身后下车的沈老二也跟着笑。

丁大海回头狠狠瞪了眼起哄的伙计们,嘿嘿地憨笑着,躬着身,虚张双手,引沈乐妍和沈老二父女俩往铺子旁的侧门儿里走,殷勤备至,“前东家刘老爷到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子正在等着您呐!”

一路殷勤有加地将沈乐妍父女俩领了进门儿,看见立在正房门外的欢哥儿下了台阶往这边迎人,丁大海这才停下脚,临走时,还不忘自我推销,“东家,东家小姐,我姓丁,名叫丁大海。”

沈乐妍笑看着他,“是那个一顿饭要吃十个馒头的丁大海吗?”

丁大海的脸顿时青了。这是谁?!谁在背后出他的洋相?!

原本因为丁大海这副过于殷勤的模样,而有些小小不悦的欢哥儿,噗嗤一声笑了,抬腿朝丁大海虚踢了一脚,“你小子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还不快滚去干活!”

丁大海苦着脸抓着头,一步三挪的出了院子。

“沈姑娘,沈老爷,好声望啊。”沈乐妍和沈老二一进屋子,刘大就笑着站起身子打趣儿道。

沈老二忙摆手,“哪是什么老爷,刘管家您说笑了。”

沈乐妍则笑说,“哪是我家的声望,这是银子的声望!”

刘大就笑呵呵地道,“可对商户人家来说,这银子的声望,就是主人家的声望!”

“这倒也是。”沈乐妍干脆利落地受下了刘大的这一夸。

惹得刘大哈哈一笑,先是和沈老二叙了些诸如沈乐柏小定,以及糖铺子的生意,乃至他听到的坊间对沈家的点评,才切入正题。

说是正题,其实这件事儿早谈了百八十遍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装装样子,见个面儿,再装个样子,约定一个时间把这售卖的契子立了,交割银子,就叫万家父子进来和新东家见面儿。

沈乐妍和沈老二从万家酒肆出来,还没到家,沈家盘下万家酒肆的消息,已跟长了翅了一般,传遍了城西城南那些一直暗暗关注着沈家的小商户之家。

而比其他人更为关注沈家的罗氏,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着实让她有些惊愣的消息。打发了传话儿的小伙计,罗氏抬脚去了女儿蔡泽明的屋子,“明姐儿,你说这个沈家到底靠上的是个什么人呐。糖铺子才冒出来没多久,这又盘了一个酒肆。那个酒肆我估了估,单是坊子铺子和里头的各样用具灶头置办起来,没有两千两银子可办不成事儿!”

“她家才刚卖了几千斤的苞谷种子呢。”蔡泽明轻声提醒到。

这件事儿一是不用刻意隐瞒,二来苞谷种子是个新鲜事物,三来沈家正是最火热的谈资,刘大前脚付了银子,后脚也就在城里传开了。

罗氏当然也知道。

提到这件事儿,罗氏是眼热兼心里火热,又有几分不忿,“他家怎么那么好的运道?轻轻松松的近万两的银子就到手了。也不知道那位郑老爷能给他们多少的抽成?”

“应该不会少吧。”蔡泽明想了想,提醒罗氏,“她家可是才刚请了一个坐馆先生呢!”

“是啊。”罗氏感慨,一个坐馆先生,哪怕最普通的,吃饭穿衣束脩,一年下来,至少也要二三百两的银子。

当年蔡老爷在时,家业也算红火,她曾想过给儿子请一个,到底没舍得。

“要不,你再探探那位沈姑娘?”罗氏沉默了好一会儿,提议道。

郭姑娘的话虽然是推断,却也把蔡家的情形推断得个差不离。

蔡家如今的情形着实不大好。一来是,罗氏和蔡青都是后来上手做生意的,这门道儿摸不清,眼光也不准,打了几回货,都不大好销,不得已贱价卖了。二来是其它同行趁着蔡老爷出事,趁火打劫,抢走了好几个大宗的主顾。三来生意不大好,掌柜伙计们起了别的心思,也不大用心当差了。

和沈家一路走高不同的是,蔡家这几年确实一路走低。

为了给儿子女儿结门好亲事,罗氏不得不暗暗苦撑着,维持明面儿上的繁荣。

而打沈家的主意,就是想借着沈家的手度一度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