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十分默契,“是蔡老爷干的好事儿?”

她发现和郭桐郭姑娘在一起谈论这些根本不该这个年纪的姑娘们谈论的事儿,十分的自然,没有丁点儿的心理压力。

郭桐自然也发现了,朝她轻快的眨了眨眼,“是的。王老爷知道了这事儿差点气死,说蔡老爷是骗奸,那位王姑娘却动了心,死活要嫁蔡老爷……”

“这么说,眼下的这位蔡夫人罗氏是填房?”

郭桐点头,“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最后王老爷没拗过王姑娘,到底还是把她嫁了。一年后,王老爷在去湘州进货的途中遇到了匪类,落了死无全尸。王姑娘当时身怀六甲,身子骨原来就有些弱,听到这个消息就病到了。临盆的时候,据说难产,熬了两天两夜也撒手去了……”

沈乐妍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好一会才问,“这里头有蔡老爷的手笔?”

郭桐摇头,“王家父女俩都死了,只有鬼才知道了。不过,这也太巧不是?”

“是啊。”沈乐妍表示赞同。真是太巧了!

“王家没了人,蔡老爷说是连遭大难,心头郁结,转手卖了王家的铺子,拿着银子到了湘州府的邻府太平府,做起了绸缎生意。这个罗氏就是在太平州另娶的。”

郭姑娘说完这句话,菜也上齐了,掂起筷子示意沈乐妍,“快吃,咱们边吃边说。”又叫侍立在一旁充当门柱的小丫头墨菊,“酒也给沈姑娘满上。”

沈乐妍忙推辞,“我可不能喝酒。”见郭桐不满地盯着她,沈乐妍指着自己的头苦笑,“一杯倒,我也郁闷呢!”

她是真的很郁闷。虽然她不馋这口,但前世工作了之偷税,偶尔也会和同事们小聚一下,喝上两口。有时在家里,自己烦闷了,也会自饮自酌。

习惯了遇到烦心事儿,借酒浇一浇轻愁。遇到高兴事儿,借酒自得其乐的庆祝一番。眼下愣是丁点儿不能沾,好像被剥夺了自己应该享有的法定权力一样。沈乐妍何止一个郁闷了得。

郭桐还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馋酒馋到这份儿,颇觉好笑,大度的摆手,“那算了,咱们吃菜。”

吃着菜,郭桐又给沈乐妍说起了蔡家的往事。

“蔡家先是开了一间小小的布庄,生意也算不错,后来又和在太平府一户新结识的要好的商户仇家合伙开了一个大布庄。两家合伙开了四年后,这个仇老爷因只因对太平府知州家的衙内不恭敬,就被拿进了大牢,好生生的居然死在牢里。哦,对了,那蔡老爷子也跟着儿子去了太平府,还干他的老本等。”

“这个仇家人呢,和王家人也差不多,也是人丁单薄,没有族亲。但这位仇夫人却是个刚烈的,认定是蔡家人害了仇老爷,一纸状纸把蔡家人告到了巡抚衙门。然后蔡家人就趁夜收拾细软跑了。刚开始去了哪里,大家都不知道。直到十年前,蔡家人出现在池州府。那会子蔡老爷子已经没了。”

“不过这些都是我听来的,并没有亲眼见证。这一点我要和你说清楚,没得让人家以为我是故意往蔡家人头上扣屎盆子。”

沈乐妍笑着点了点头,郭桐微舒了口气,很是感概地道,“没和石家结亲前,我娘和罗氏也算有来有往的,等从石家听这件事儿,吓出一身冷汗。可这些事都是早年旧事了,我娘那个人一向是与人为善,知道了只暗暗远着,也没有和旁人说过。要不是今儿遇着了你,再兼前些日蔡家露出的那些苗头,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

沈乐妍敏锐地抓住她话里的关键点,“什么苗头?”

郭桐并没有立刻给她解惑,而是笑睨着她道,“你说罗氏和你说了旧年府城发生的那件可笑的种银母的事儿,是不是?”

“嗯。”沈乐妍点头。

郭桐就哈哈笑起来,“那她一定没好意思和你们说,他们家当时可是投了上千两银子进去呢。结果叫人家给骗了个精光!”

沈乐妍这回是真吃惊了,“他家竟然也投了银子?”怪不得罗氏说这件事的时候,似乎有些有不自在呢。

这可真是……

“嗯。”郭桐肯定地点点头,“这事儿蔡家人做得隐蔽,没几个人知道,我家算是其中之一吧。”

沈乐妍略微明白了,“是不是蔡老爷没了后,他家生意不大好,想借此翻身?”

“蔡老爷这个人呢,看起来还是挺和气的。和气到你根本想不到他家,或者说他老子干过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也算是恶有恶报吧,四年前往湖州那边儿打货,遇上了水患,连人带货都翻到明月湖里,下葬的时候只有个衣冠冢。”

“至于他家的生意嘛,原来是罗氏打理着,后来他家儿子渐大,才慢慢开始接手。生意好不好,单看明面儿上也看不出来。不过,我娘和那些相熟的婶子伯娘们聚会时,常会互诉一些经营上的苦楚,她却从来没说过。我想着,不是太好,就是太不好,总之不大想让人知道。”

“那你说的之前露苗头是什么意思呢?”沈乐妍又问。

“就是从蔡老爷孝满之后,罗氏常带着她的一双儿女和那些新到府城开铺子的人家走动。原大家都没多想。一个地界做着生意,熟识熟识是应该的。后来次数多了,大家都忖,可能是想结儿女亲家。而且她走动的人家,都是生意看起来极红火的人家。就拿去年才刚开张的和记茶庄来说,五间的门脸,里里外外的装饰也很气派,和家人出手也很阔绰,更重要的是……”郭桐说到这儿,朝沈乐妍一笑,“这个和家和你们家差不多,有一个儿子正适龄,小女儿也和你是差不多的年岁……”

沈乐妍现在总算是明白罗氏小题大作的原由了。一时间有些无语,“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算计寻上门儿啊。”

郭桐见怪不怪,“城里没有你们乡下安宁平静。这人多,心眼子也多。保不齐谁暗里起个什么坏心。”也正是因为这样,郭桐今儿才这么直白的提点她。

郭桐的小丫头墨菊在郭桐起了个话头的时候,就不时给自家姑娘递眼色,眼睛都快闪瞎了,无奈自家姑娘就是视而不见,只得郁闷地当起了门柱子,眼见自家姑娘的话还没完,不由得急了。

姑娘这交浅言深的,可真不大合适。见郭桐的话告一个段落,忙挤了个话缝儿进去,殷勤地给郭桐布菜倒酒,“姑娘也别光说话,也吃些菜喝口酒儿。”

郭桐其实心里是有数的。她自认眼光不差,再兼郭老爷夫妻俩常在家里提及这户人家,都认为沈家人是踏实正派人,这个沈姑娘不但性子对她的脾气,人也稳当,这才说了这么一大篇子话。

和郭家姑娘分别后,沈乐妍回了家,一刻不停地把郭家姑娘的话详详细细地和陆氏说了,陆氏精准地抓住了郭姑娘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这蔡家也想把我们当成当年的王家一样?”

这个罗氏想像当年他丈夫打王姑娘的主意一样,让她儿子这么着打自家闺女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