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沈乐妍回到自己的东厢房,坐在那里思量半晌,谴百合把小豆子叫到倒座的明厅里,问他,“你知道在哪里找到刘大管事吧?”
小豆子和乔安的来历,沈乐妍一直没有细问。不过,单看他和沈乐林回靠山村,以及他认得汤圆这件事来看,他一定是裴家那边儿的人了。
小豆子也没否认,嘻嘻一笑,道,“回大姑娘,我知道。您有事儿要见刘大管事?”
沈乐妍点点头,“嗯,你给他带个话,让他这两天抽出空子,和我见上一面。”顿了下又吩咐,“不要在铺子里,随便选一个不惹人眼的地方。”
小豆子应了一声匆匆去了,将到晚饭时回来,说刘大说了,明儿上午有空子,约她在城东新开的一间茶楼见面。
小豆子出去后,沈老二讶异问沈乐妍,“妍丫头,你找刘管事有什么事儿?”
“说说那酒坊子的事儿。”沈乐妍神态随意地答道。
提到酒坊子,沈老二就微微蹙了下眉问她,“这酒坊子酒铺子,咱们当真要接下来吗?”
沈乐妍最开始是不想把双方的关系搞太僵了,当时是倾向于接的。眼下嘛,她因为有的没的,想得太多,反而也没个主意了。
略微沉默了一下就道,“接不接,得看明儿见了刘管事,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并没有想那么多的沈老二并不担心别的,只是觉得自家单这糖的生意都红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再者,他可用的人也少,再弄一个酒坊子酒铺子,生怕摊子铺得太大,到时候自家无力支撑。
他把这些担忧和沈乐妍说了后,沈乐妍就笑,“我也是这么想的,跑太快容易摔跟头!所以才想和刘管事见一面,详细的说一说。”
陆氏便在一旁担忧地道,“那这样的话,让你爹和你一起去吧。”
虽然她一直说闺女老成持重,可她毕竟还小,怕她一个人想不周全。
沈乐妍就笑着摇头,“没事,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那边的摊子如果太大,咱们觉得吃力,我尽量推了就是了。”
见陆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就笑了,站起身子道,“娘,这是事关咱们一家的前程,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很谨慎的!再说,今儿就是详细问一问情况,至于到底咋决定,还得和爹商量再说。”
正是因为事关一家人的前程,沈乐妍才决定慎之又慎的和刘大谈一次。
若是不可为,哪怕和刘大还有那位裴三少爷翻脸,她也是要拒绝的。
大不了,自家再慢慢的做小营生。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回到之前她刚穿越来时的状态么?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清贫喜乐一辈子,也挺好。
陆氏和沈老二见她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
次日沈乐妍带着小豆子乔安,想了想,又叫上吴妈妈,坐着车去了约定的茶楼。
才刚坐定,刘大已一脸喜色的到了。
今儿他穿着一件簇新的宝蓝褂子,头脸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整个人看起来,由内到外散着喜气,显得格外的意气风发。
“刘管事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沈乐妍忙笑着起身相迎。
刘大哈哈一笑,“沈家姑娘,咱们也能说得上一句同喜。”
裴家三少爷裴鸣宣一举夺得乡试头名解元,做为合伙人,理论上沈乐妍一家,是该同喜。
可眼下嘛……
沈乐妍略微默了一下,朝刘大笑,“到底是不是同喜,眼下还不知道呢。”
一句话说得刘大笑意微敛,“沈家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小丫头又想撂挑子?!
这话反而让沈乐妍不太好作答。她微微沉默了一下,神色凝重,语气恳切,“刘管事,今儿请您来呢,是有些事情,想请您帮着给解解惑。”
看她这样子,似乎是要谈什么重大事体,刘大也正了神色,“好,沈家姑娘有什么疑惑只管说。”
沈乐妍就以李老太爷的故事做为开头,将自己所知所想,缓缓的道来,一直说了足足两三刻钟,才停下朝刘大笑道,“这些事都是我自己个儿胡乱联想,瞎猜测的,并没有和外人说过,哪怕是我爹娘,也没提过一半句。”
这也是沈乐妍极力阻止沈老二跟过来的原由。若他们真是暗中谋划着营救黄家人,这样的机密事,当然知道得人越少越好。
“但是……”沈乐妍话头一转,朝刘大苦笑道,“……刘管事,您也得理解理解我们小门小户小老百姓的难处。我们没依没靠的,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黄豆大点儿的胆子。我们没胆子也没魄力牵扯到大事件中去。”
“所以呢,今儿请您来,是希望您能开诚布公的为我们解解惑……”
在沈乐妍讲述的时候,刘大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心里却激动惊涛骇浪。一是为沈乐妍竟然猜着了他们暗中谋划的事儿,二来因这个小姑娘竟然只从这些蛛丝马迹之中,便推测到了他们的图谋。
刘大不由得再次认真打量这个不到十四岁,出身农家,自云小门小户小老百姓,胆子黄豆大的小姑娘。
她今儿还是深红上衣素青的裙儿,头上插着一根暗红的娟花。耳上手腕上皆是光溜溜的。眼眸清亮平和,神态安宁中带着丝丝隐忧,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
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稳重且坦诚。
若非刻意,很难让人意识到她真正的年纪。
刘大就好奇了,以指摩挲着下巴,斜视着她,淡然而笑,“沈家姑娘今儿和我说这些话,你就不怕?”
“怎么会不怕呢?”沈乐妍苦笑了一下,抬手在自己脖子狠狠一抹,“我当然怕了。”
她这动作惹得刘大无声仰头而笑。
“可是……”沈乐妍接着正了神色,和刘大道,“……可是我再怕,事情也临了头,也只能问个清楚明白了。”
说到此处,她微微顿了一下,又恳切地道,“可是,比起眼下的怕来,我更怕自己的家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到我们无法抗衡和无力应对的事情中。”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叹,“父母、兄弟姐妹……我不敢冒这个风险。”
听明白的刘大就哈哈大笑起来,“我说沈姑娘,你这都是想的什么呀?小小年纪,心思太重了可不好!”
听她的话头,她好像不是替自家少爷赚钱营救舅老爷一家,而是要跟着少爷去改天换地一般。
这简直……
沈乐妍也知道自己想得太多,太远,甚至有些杞人忧天。
可是谁叫这是法制不建全的皇权时代呢,不由得她不多想。
沈老二当初和黄家因为错误决策,导致自家生意受阻。
如果她也做了错误的决策,那就不止是生意受阻受损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