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知这个话题躲不过,陆氏和沈乐妍也没打算躲。
陆氏就看着众人笑叹了一声道,“这还得从我们早先和黄章记合作中断时说起。那会子啊我当家的和闺女都急得不行,亲往河阳县去找这位黄掌柜,倒也巧,有一位湖州来的布商听说我们家的牛皮糖卖得好,也去了黄记打探,正正好碰上了我们当家的,这算是搭上了线。”
“这位郑老爷做生意多年,是个眼光独道且老道的,听说了我们和黄记的事之后,就和我们当家的提出要合伙开铺子,我们当家的当时正急着没门路卖货,又听他提的条件优厚,也就应了下来。”
说到这儿,陆氏朝大家赧然一笑,“你们可别笑话我土包子啊。我自来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我家当家的才一吐口,那位郑老爷当下时就拿出一千两银子来,还要扯契子。他这么一弄,倒把我们给吓住了!”
“你们是知道的,我们乡庄人家,哪见过什么大钱?也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跟他那些银子不是银子一样。孩子爹刚开始愣是不敢接话,生怕里头有诈。可那位郑老爷却是说,他是常来常往池州府的,不但吃过我们家的糖,还存过心思打听来历,也想做这门营生,是章家老爷口风紧,他这才没打听出来,心里正遗憾呢,可巧就碰上正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这笔好买卖。”
陆氏说到这儿苦笑着把手一摊,道,“就这么着,我们家算是被强迫着签了这个契子,拿了银子。”说到这儿,陆氏再度感慨一叹,“从那时起,我才知道,这天底下的有钱人都是怎么花钱,又都是怎么赚钱的。这可真人家常说的人一掷千金!”
说着,再度朝大家感慨一笑,“其实不止大家伙好奇,到现在啊,我还跟做梦似的呢。”
说得大家再度一笑。
陈夫人似信不似的笑道,“虽然咱们做着生意,也遇到这么一两个爽快的主儿,但那都是相熟的老主顾。可这位郑老爷也太过爽利了吧,他就不怕?再者,这么些日子也没着见他们的人呀?”
“嗨!”陆氏摆手笑,“是啊,我就是因为他太爽利了,反而给吓得心里头一直不安定呢。不过呢,银子人家给了,铺子也开起来了。里里外外该我们赚的,一文不少,这心里头才算是略微安定了些。再者,他人虽然回湖州去了,这边也并不是没有人管的。他托了一位什么刘爷帮着照应这边的事儿。早先铺子初开张的时候,他是经常过来的。最后嘛……”
陆氏说到这儿,偏头问沈乐妍,“妍丫头,那位刘爷最近怎么说来着?”
“说是他自己也忙,叫我们多费些心。至于郑老爷那边,已派了人来,大约就在这几日就到了。”沈乐妍忙配合着演戏。
陆氏朝众人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么回子事。”
郭夫人适时地笑了起来,“我说你们怎么回事,都快赶上三堂会审了啊。亏得沈夫人大度不计较,不然的话,早和你们翻脸了!”
刘夫人忙接过话头打圆场。
上次晕倒在沈乐妍家铺子门前的罗氏也在场,早遥遥的和陆氏母女打过招呼了,只是方才顾不上说话,到了这会儿,也就插话笑说,“是啊是啊,大家别只顾着说话,也喝口茶润润嗓子,郭夫人今儿可是大方的很,用的都是上好的明前茶!”
夫人们七嘴八舌的应和着,扯起了别的闲话。
陆氏就悄悄和女儿对了个眼,暗中松了一口气。
郭夫人笑脸满面的招呼了一圈儿,见请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将陆氏单独请到内室,一进屋便朝陆氏歉意的笑,“沈夫人,今儿这三堂会审可不是我的意思。”
陆氏从善如流的笑,“您说笑了,这哪是什么三堂会审。就是我们乡庄里突然出现一个外来户,大家也是要好奇猜测的。”
这也是沈乐妍和陆氏来时就说好的,如果有人要问起这件事来,干脆就敞开了任她们问,自家也借机把底子真真假假的兜给人家看,省得她们心里存着疑惑,在背后多议论。
若非存着这个心思,陆氏大可早在大家起了话头的时候,就避而不答。
郭夫人见她神色坦**,眼里带笑,似乎真的不在意,也就长舒了一口气,拉陆氏坐下,朝她笑道,“你不怪我就放心了。实话和你说吧,自打你们铺子开张,这私下打探的人就没断过。回回有什么事儿大家相聚,说的都是你们家的事儿。我呢,原是见你像是不介意的样子,也没多拦。”
“毕竟大家都好奇。再者呢……”郭夫人笑看了陆氏一眼,道,“你也别怪我说话直,这人呐,一向都喜欢和知底知底的人交往。若是不知根不知底的,大家心里难免嘀咕。对生意也不利。”
郭夫人不是不好奇,但却没有外头那一众夫人那么强的好奇心。
但对她而言,若是不知道陆氏一家的底细,也很难和她十分亲近的交往。
至于陆氏今儿这番话嘛,郭夫人是半信半疑。
但总归比之前没听到陆氏说这番话时,心里多了几分亲近。
陆氏含笑点头,“这话正是。我们家如今就村子里突然住进来的外来户。大家好奇猜测的是正常的,天长日久了,也就好了。”
她神态不卑不亢,这让郭夫人好感大增,留陆氏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子话,才出来招呼客人。
“沈夫人,这里。”陆氏一出来,坐在靠窗位置的罗氏就远远的笑着扬声招呼她。
正和蔡泽明寒暄的沈乐妍就忙走过来给陆氏介绍这母女二人。
罗氏感激地朝陆氏笑道,“上次多亏了你家大姑娘,又是给请医又是给倒水的。”
陆氏忙笑道,“这可不算什么。上门就是客,换作哪家铺子都是一样的。”
罗氏笑拉着陆氏坐下,“话虽这么说,我却不能不记这份情。”说着,她抬头看了沈乐妍一眼,朝陆氏笑道,“原我说置了礼登门拜谢呢,又见你们家生意好,也怕你们忙,不敢去打扰。可巧今儿就碰上了,待会儿,你可让我借着郭夫人这酒表一表谢意。”
陆氏自然忙忙的推辞,罗氏却一味的坚持。两人拉了一回锯,陆氏便把话头扯到蔡泽明身上,罗氏也借机夸赞沈乐妍姐妹几个。
郭老爷夫妻两个地头熟人面广,及笄礼的一应事宜自有和她家更为亲近的妇人们张罗。蔡家乃到沈乐妍母女,说是来参加郭家姑娘的及笄礼,也不过是个观礼的看客罢了。
罗氏和陆氏借着孩子们打开了话头,大有相见恨晚的意味,等那边行过了礼,两人又落了座,接着叙话儿。
说到方才大家七嘴八舌的追问,罗氏就悄悄指了指正在高声笑谈的刘夫人众人,压低了声音叹息,“今儿的事儿,你也别放在心上,她们呀,就是这么样的人。当年我当家的走后,回回见着面儿,就话里话外刨根问底的问铺子的营生,好似不看到我们母子几个落魄,就不甘心似的……”
话里颇有几分感同身受的埋怨。
正听蔡泽明详细讲解及笄礼流程的沈乐妍隐隐约约的听见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又瞬间放平,不动声色的转头朝陆氏笑道,“哎,对了,娘,我突然想起来,今儿三叔该来了吧?”
截住了陆氏的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