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李家这一热闹,陆氏和沈乐妍几个少不得要耽搁一天。

李梦霄中了举,这是老李家多少辈的心愿,如今终于实现了,自然庆贺一番。

他家也没有别的堂亲了。帮衬宴席招待的人,就落在陆氏等这些近邻妇人身上。

当下沈乐妍就把坊子里做工的沈老三和沈老四给叫回来,再加上沈乐柏几个,让他们赶紧的往镇上去买酒买肉。这边陆氏就带着妇人们,把各家送来的菜啊,鸡鸭等物,该摘的摘,该杀的杀。

热热闹闹忙忙碌碌的到了正午,倒也收拾出五六桌体面的宴席。

李家老太爷换了洁净体面的绸衫,见去相请的,村上德高望重,且有些年岁的老人家都来了,唯有老沈头和沈陈氏没来。

就叫沈老三再去相请。

老沈头却死活不动。

他并不是不给李老太爷面子,也不是沈陈氏前儿当街和晚辈妇人大打出手,觉得丢人。

他是发了狠要压一压沈陈氏这些日子因二儿子生意红火,三儿子四儿子也跟着赚了钱,自己也跟着抖擞起来的心气儿。

往后,但凡是给送钱送体面的事儿,一概不掺和。

沈老三没了法子,只得回来和李老太爷说了。

李老太爷略微想了想,也就明白了,倒也没强求。

这边开了宴,李家这附近,但凡是有些年岁的老人家,都被请了来。大家热热闹闹的吃着,和李家一墙之隔的老沈头家,却是死气沉沉,压抑无声。

沈陈氏被隔墙传来的笑闹激得心里头的火一拱一拱的,到底没忍住,出来朝老沈头恶狠狠地嚷,“叫我灰头土脸了,你就能落到好儿上了?”

老沈头不紧不慢,悠悠地看着蔚蓝的天空,“我能落到什么好儿上?咱们两个是一体的,有穷,我陪着你穷,有臊,我陪着你臊。这还不够?!”

沈陈氏张嘴结舌,半晌气狠狠地嚷道,“你别忘了,老二可是我生的!”

“我没忘!”老沈头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淡淡地斜了沈陈氏一眼,“可你也别忘了,你是他娘,我是他爹!我发话不叫他回来,他就是回来了,也进不了我这个门儿!我不让送,他非送来的东西,我也是给要扔出去的!”

沈陈氏气结。她自从结识了那几个香火婆子,和那一众老太太们信上了佛之后,日子也算是过得舒心。

可这舒心的根由,是有几个儿子的钱在里头撑着呢。

这里头,数二儿子给的最多。

老沈头这一发狠,断了她的财路,她哪还有钱往那一堆老太太里头打混,哪还有钱,去上香去供佛?!

气得还要再说,老沈头已站起身子往厨房去了,“午时了,做饭吃吧。”

沈陈氏气得连声嚷,“要吃你吃,饿死我算了!”

老沈头就斜了斜沈陈氏,嘿嘿一笑,拖着长音道,“你还别说,原先呐,我是想着,天天这个不安生,那个不消停的,活着也没啥意思,早些一闭眼,走完人世这一遭儿,也就解脱了。可现在我想了,我得活得比你长……”

不然,到时候可没有人能压得住沈陈氏了。

沈陈氏听明白了,气得紫胀着脸,狠狠摔了帘子进了屋。

陆氏和沈乐妍母子几个第二日要走时,就听说沈陈氏病倒了。

陆氏想了想,还是放下东西,带着儿女往老宅去了。

谁晓得,才刚踏进老宅的门儿,就见老沈头坐在枣树底下。

瞧见母子几个,他一连的摆手,“走走走!只管走!没啥大不了。”

陆氏想要问一问沈陈氏的病呢,老沈头却一个字不说,只撵她们走。

陆氏没得法子,只得抬脚去了沈老四家。

张氏已在院中听见了外头的话,见她来了,忙让她到屋里,这才悄声说,“一大早我们就往那院儿去了几趟了。爹也是撵,老四好说歹说,进屋去看了看娘。”

说着,张氏抿嘴一笑,“她只躺在**哼哝,说身子不爽利。老四还没说去请郎中呢,她又吓得不行,一味的说不用请。”

“后来老四就被爹赶出来了。我连院门儿都没让进……”

陆氏就不知道要说啥好了。

从沈老四家出去,又去了赵氏那里。

赵氏也是又气又笑,“我们也一样,根本没让进院子。”见陆氏不放心,赵氏就又说道,“我寻思着应该是没大碍,要真个有病,爹还能拦着不成?”

“你们只管走吧,有我们三家在家里头呢,咋着也不会让她真个病了,不给医治。”

陆氏便叫沈乐怡去找沈老三回来,交待他道,“要是没大碍,那是不说了。真个有病了,你手里那些买原料的银子,只管使用。”

沈老三应了一声,一家人这才又气又笑的回了府城。

到府城时,已是晚霞满天。沈老二已下了工,陆氏不等他问,就说起了家里的事儿,重点是沈陈氏的那一闹,和老沈头的态度。

沈老二就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爹这是要干什么?”

沈乐妍就道,“这件事啊,也只有爷爷这么办,才能压得住。要不然,大家也只能看着她闹腾了。”

陆氏就道,“兴许是大哥家里才刚安生下来,爹不愿咱们家里再闹腾了,这才……”

沈老二其实心里明白老爹的用意的,可是他也不免担心老娘。

想了好一会儿,和沈乐妍道,“妍丫头,铺子里你去顶上两天,我回家瞧瞧。”

心知他知道了一准儿要回去,沈乐妍也没多说,顿儿也不打地点了下头。

沈老二当时下就趁着明晃晃的月夜回了家,到家时,天还不大亮就去敲老沈头家的门儿,却被老沈头堵在了门外,紧接着又给撵出了院子,连自己家也不让他回,就给撵出了村子。

沈老二立在村头,无奈地看着绷着脸的老沈头,“爹,你总得让我去坊子瞅瞅啊?”

老沈头板着脸道,“有啥可瞅的?妍儿娘几个刚走,坊子里好好的!还是我那话,不年不节,不要回来!就是过节,也不用回,派人送个节礼回来就行了!”

一边说着那话,还一边往外撵沈老二。

就这么着,沈老二最终没拗过老爹,进了村儿连家也没进,就又被赶回了府城。

见沈老二困得双眼皮打着架,一头扎到屋子里呼呼大睡。

沈乐妍望着西边天空绚丽的晚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娘,有爷爷这么一发话,咱们往后就安安心心在府城住着吧。早先你列好的那些单子什么,该采买的就赶着采买吧!”

陆氏这一趟回去,是真的寒了心,也真的定了心。

即然有老沈头的话,那她也不用再活络了,把家安好,安安心心的过自己的日子也就行了。

至于老两口那里,陆氏也早盘算好了。该给的钱,老沈头不要,都先放赵氏那里,以防着老两口有个紧急的事儿,也好拿出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