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二没闺女关注联想得多，否则可真要吓死了。

但对这位裴家少爷的处境，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因此就问沈乐妍，“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沈乐妍就摆手道，“只不过才刚洞议罢了，还早着呢。等吧。”

沈老二也没啥法子，只能等了。

而刘大从沈老二这铺子里出来，回到府中，将银票呈给裴鸣宣，先将沈乐妍所提的要求简简说了，试探着道，“我记得杨家少爷颇认得几个名医，不如请他出面找那些人开几个治嗽症清肺消咳的方子，给沈家姑娘？”

裴鸣宣缓缓摇头，“不用。”

不用，那就是打算用夫人的陪嫁方子了。

刘大略微默了一下提醒道，“少爷，这怕是动静太大。”

黄氏的嫁妆早在当年黄耀之被抄家流放时，已被黄氏大手笔散出去大半儿疏通门路上下打点。余留下来的，都堆在裴家的库房之中，现今有裴老太太掌管着。

要动黄氏的嫁妆，必然惊动裴老太太。

而这些年裴老太太最忧心的就是这个孙子放不下黄家。

只要一动这些嫁妆，裴老太太难免多想。

“无妨。”裴鸣宣摇头道。

儿子思念母亲，看看她的生前使用之物，也无可厚非。

刘大还要再劝。

裴鸣宣已道，“三婶娘近些日子已三番四次回娘家了。”

三太太杨氏出身本府杨家，是和裴鸣宣交好的杨五少爷杨凌的亲姑母。

裴三老爷是庶出，如今任昌州同知，一心想从地方调往京城。这就需要裴二老爷的助力。

而裴二老爷远在京城，眼下只能从裴二太太这里下手了。

杨氏频频回娘，必是受了二太太范氏之托，打听少爷三番四次与杨五少爷会面的原由。

刘大心中愤愤，难道少爷就合该离群索居，没有一个亲人朋友，这才符和他们的心意吗？

正要开口，外头传来一个清脆娇柔的女声，“这是老太太刚赏下的新茶……”

刘大抬头从半开的窗口看去，一个十五六岁的容貌俏丽的丫头正端着茶盘含笑对拦着她的汤圆说话。

这丫头是老太太前儿亲点给三少爷的水莲，除她之外，还有一个水云。

刘大皱了皱眉。

裴鸣宣讥讽地翘了翘唇角，把银票往书桌的抽屉里一扔，顺手合上，朝刘大摆手，“去吧。”

刘大将要出去时，扫到裴鸣宣手中的书封，那是一本时文集。他有些犹豫地道，“少爷，乡试……”

听说今年巡视的学道姓柳，正是范其峰的同科同年加好友。

于公于私，范家乃至齐首辅，大概都不愿意看到他顺利出仕的。

“无妨。”裴鸣宣神情淡淡的，顿了一下，唇角讥讽地翘起，“不还有裴家么？”

他总是姓裴的。

一心想重震祖上声名的裴家，可是对裴鸣宣寄于了厚望。

犹以不甘居于人之下的，他的生身父亲裴二老爷裴启业为最。

不然，他怎么能从老宅重回池州呢。

刘大还要再说，外头又响起水莲的声音。

裴鸣宣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淡淡地道，“打发了。”

刘大应了一声，挑帘大步出去，端出一张和气的笑脸，朝水莲道，“水莲姑娘，少爷正在温书，不宜打扰。”

水莲笑得轻松坦**，“温书是重要，可也不能累坏了身子。这是老太太才打发人送来的祁门红……”

刘大就回身朝寂静无声的书房瞄了一眼，压低声音和水莲道，“乡试将近，少爷心情烦闷……”

说着朝水莲递了一个“我也是为你好”的眼神

水莲脸上笑意微微一敛，遂改口道，“这样，那我不打拢少爷了。”端着茶飞快出了书房院落。

刘大和汤圆立在原地面面相觑一刻，刘大叹了口气，朝汤圆说一句，“看好这里。”又返身回去了。

才刚他忘了和少爷说酒坊子的事儿。

因为少爷应试在即，刘大长话短说，只报喜讯儿，“沈家姑娘应下了，等少爷乡试过后，我就将酒坊子一事交接过去。”

裴鸣宣的心似乎不在读书，闻言反而放下书，眉梢微微挑起，“这么顺利？”

呃？刘大卡了一下壳，当然不是这么顺利。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并道，“沈家父女都很高兴，说这是与他们有益的事儿，还说多谢少爷信任看重。”

裴鸣宣根本不信。却又觉得没什么理由不信，便摆摆手，表示他知道了。

沈乐妍这边和沈老二说过那话之后，便将伙计们叫到后院儿，开始发放工钱。

沈家伙计们和别的铺子的伙计差不多，从帐房到伙计，工钱是七八百文到二两不等。

但今儿，最多的赵先生，除了二两银子的工钱，还得了五两银子的红利。

郭阳这个二管事，原是一两半的工钱，红利倒也有四两。只不过沈乐妍特意把银子从沈老二手中接过来，含笑瞅着他道，“二管事，能者多劳是好事，可是有时候，劳动得太多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啊。”

郭阳愣怔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憨厚地抓抓后脑朝沈乐妍一笑，“大姑娘说得对。”

沈乐妍就笑把银子递给他，“说得对就好。”

郭阳再度呵呵一笑，握着银子退下了。

小五子见帐房和二管事都得那么些红利，不等沈老二叫到他的名字，就猴急地蹿过来，一脸欢喜急切的笑，“大掌柜大掌柜，我能得多少钱啊？”

“诺，工钱七百两，红利二两。”对于铺子里伙计，只要不犯错，沈老二还是很随和的。

点出他的那一份银子，重重塞到他手里，又笑骂道，“你小子别整天只顾着你那张嘴。有了银子回家赶紧交给你娘！”

小五子没想到他竟能得二两的红利，喜得嘴巴张得老大，手都是颤的。连连点着头，一叠声的说道，“大掌柜你放心，我回家一准儿都交给我娘！”

余下的伙计可都炸了窝，小五子年纪还小呢，就能得二两的红利，那他们这些精干的伙计，还有几个专门接待外地客商打货的伙计，红利岂不是更多。

他们的当然更多了。

余下的有二两半，也有三两的，当然也有和小五子一样是二两和少于二两的。

看着大家个个拿了钱喜笑颜开的，沈乐妍也跟着笑。

笑过之后，她就朝众人道，“你们的红利有多有少，这里头是有缘由的。多的呢，想想自己个儿为什么这么多，下个月还要继续保持。少的呢，也想想自己个儿为什么这么少。把你们那身上的毛病都改一改，下个月也就有能和那多的一样多了。”

那几个有偷懒被沈老二抓着的，也有三番几次迟来上工，倒也心服口服，都一连点头。

至于天天兢兢业业的，自然更是服气。大掌柜和大小姐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到底谁做活多谁做少都是看在眼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