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已是七月初十了,月头极好。沈老二兄弟三个,连带陆氏赵氏张氏妯娌三个,坐着两辆车,趁着月色匆匆赶到了红英家。

沈乐妍大姑父正在当院闷头坐着,突见这么些人趁夜过来,很是莫名迎上来,“他二舅,你们这是……”

沈老二就叹了口气,下了车,边往院中走边说,“大姐夫,兄弟们这是看着你们两家的事儿,实在瞧不过眼了,过来瞧瞧你们,再和你们说道说道。”

沈乐妍大姑闻声出来,正正好听见这句,臊得脸立刻红了,原就肿着的眼里又滚出泪来。

沈老二见她形容悲切愁苦,整个人憔悴瘦弱得不个像样子,心里顿时大不是滋味儿。忙扶着沈乐妍大姑在院中找了个凳子坐了,也招呼其它人都坐下,径直朝沈乐妍大姑父道,“大姐夫,我现在问你,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现在知错了没有?!”

他这话问得是不客气,那是被沈乐妍大姑这憔悴模样给气的。但凡这个大姐夫肯为大姐想一丝,这事儿,也落不到这个地步。

沈乐妍大姑父现在是即悔又不甘心。

悔的是他再没想到整日打雁被雁给啄瞎了眼,碰上马氏这个油盐不进的,叫他们现在进进不得,退退不得。

不甘心的是人也丢尽了,半分好处也没捞着!

被沈老二这一副问,是又臊又不服气,撇过头看向旁处,嗡声嗡气的道,“老二,敢情你这不是来看瞧我们的,是替你兄弟侄子出气的吧?红英丫头是明明白白受了委屈的,这话你咋着也不该问到我头上!”

直到现在,他们都在嚷是沈乐材强了红英,沈乐妍大姑父也正是因为死咬着自家闺女受了委屈才这么不依不饶的大闹的。

沈老二就笑了,猛地拨高音量,“大姐夫,你现在还在说这话?你当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么?只不过大家是给你们留着脸面呢,没直说到你们脸上罢了!你要不信,你使了旁人到我们村去打听打听,看看大家到底都是怎么说的?”

沈乐妍大姑父不吭声了。沈乐妍大姑就臊得捂着脸哭了起来。

沈老二又对准沈乐妍大姑正色道,“大姐,你也别光只顾着哭。出了这么大事儿,闹到这个份儿上,你也有错儿!你们是一家子,有什么不对你是看在眼里的,这事一露苗头,你就该拦着的。大姐夫你们拦不住,红英你还拦不住吗?”

“她再有性子也是你闺女,你说她她不听,就打!打她不听,锁她在屋子不让出去!我不信,只要你横了心,这个闺女你就管不住!”沈老二越说越气,声气儿也越拨越高。

陆氏和赵氏张氏妯娌三个对了个眼儿,都没吭声。

红英的两个哥哥就忙上前陪着笑道,“二舅,你消消气,消消气……”

沈老二今儿即是来了结这个事的,也是来发作人的。对沈乐妍大姑和大姐夫,他也只说,只能劝,可对两个外甥子,他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顺手脱了鞋往红英大哥身上砸去,“还有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这么大个人了,屁大的事儿不通。我问你们,你瑶儿表妹到底是怎么没的,起因你们知道不知道?去韩家闹事儿,这事能做不能?就那么看得见钱?你们就那么看得见钱?!”

农家里常说娘舅最大。

红英的两个哥哥虽然心里头不大服气,可是面对沈老二个这娘舅,也不敢说啥。苦着脸挨了一鞋子,还得赔着笑把沈老二的鞋子给送回来。

沈乐妍大姑父脸上愈发难堪了,他觉得沈老二这话其实是骂他的。

他猜的不错,沈老二这话,确实是有意叫他听的。

这件事,要不是沈乐妍大姑父,指定走不到这一步!

陆氏见沈老二气撒得差不多了,就开口道,“行了,话说得也够多了,快说正事儿吧。”

沈乐妍大姑父扭到一旁的脸不由得又撇了回来,沈老二不是专程来骂他来出气的,还有正事儿?

红英的两个哥哥也莫名地瞧着沈老二。

沈老二就看着沈乐妍大姑叹了一声说,“大姐,我们兄弟三个想了。这件事,再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大哥那里,我和你们实话实说,你们怕是指望不着了。”

“……红英丫头呢,不管咋着,是真真正正的吃了亏。现如今,事情也出了,大哥那里没指望,我们也不忍心叫她困死在家里……”沈老二说到这里,指了指沈老三和沈老四道,“这不,我们哥儿三个商量了一下,凑了二十两银子,算是我们做兄弟做舅舅的一份心意。”

说到这儿,沈老二把凑好的银子掏出来,看向沈乐妍大姑父道,“……大姐夫要觉得这二十两银子,能给红英丫头添份丰厚的嫁妆,给她另找个人家嫁了,也给你这闺女,我这外甥女一条活路,你就接着。要是觉得不够呢,我们也实在没法子了,也只能任你们这么闹下去。”

“这事到底该咋办,大姐夫,你自己拿个主意吧。”

沈老二话说完就不吭声了。

沈乐妍大姑夫可没想到沈老二会突然掏出银子来。

沈乐妍大姑更没想到。

看到这银子,想到自已家的这些烂事,叫爹娘跟着忧心,叫兄弟们跟着烦心丢人。更是为了自家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肯出面帮衬一把。

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暖心,再度捂着脸呜呜地痛哭起来。

如水月光下,悲切的哭声,哭得人里酸酸的。

陆氏几个忍不住过去劝她。

可无论怎么劝,沈乐妍大姑的眼泪都止不住。直哭了足有两三刻钟,心头那股子撑得胸膛几乎炸裂开来的气息消散了。

沈乐妍大姑一把把沈老二的手推开,坚定地站起身子道,“老二,你们回去吧,这银子我们不要,红英丫头我们自家会给她寻个该去的去处的!”

沈乐妍大姑这么一说,沈老二倒愧疚了,忙起身拉住她劝道,“大姐,你也别这么说。这件事呀,要说错,双方都有错,要说吃亏,红英丫头确确实实吃了亏。大哥那里指望不上了,我们这个银子一是为着你,为着外甥女的将来;二来……谁叫我们是他的兄弟,也算是替他给你们的补偿吧……”

沈老二说到沈老大时,心里也有对大姐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