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你们这防那防的，老大家会闹出这么些事儿吗？老二，你还瞒着我呐，你还当我不知道呐，槐花丫头叫你们给毁了，你知道不知道？！”

“红英丫头，要是按我的意思，好生生的嫁到你大哥家去，哪儿还会有今儿这事儿？”

“瑶丫头，要不是你们朝元哥儿那个娘讨了那么些银子，叫她恨上咱们，暗里地对瑶丫头下手，瑶丫头会有这下场？”

沈陈氏越说声气儿拨得越高，拿手指头点头沈老二，点得沈老二不住的后腿，尖声叫嚷，“老二，老二，这都是你们的错！”

沈老二被老娘逼到角落里，唯有无奈苦笑。

老沈头气得把眼闭了几闭，好容易按奈下心里头翻滚的怒气，说沈陈氏道，“叫你自己个儿听听，你那话在路不在路？”

沈陈氏气咻咻地阴着一张脸，死死瞪着沈老二。

老沈头就朝沈老二和沈老三摆手，“罢，你们先回家。歇一歇吃了饭，再拐回头说这件事。”

沈老二看了看气不消的沈陈氏，到底还是叹了一声，闷着头和沈老三一道儿出来。

七月的天，亮得也早。这一转眼的功夫，晨光已灰灰亮了。

陆氏一向早起，正在家里打扫院子，突见沈老二出现在家门外，她愣怔了一下，忙收了扫帚问，“连夜回来的？”

沈老二木着脸“嗯”了一声，抬脚进了院子。

陆氏见他这模样，不免疑惑，“这是咋了？”

沈老二在老娘那里受了一肚子的颠倒黑白的窝心气，一个没忍住，到底还是和陆氏简简的说起来道，“娘这才刚过六十，不该糊涂了呀。”

陆氏这些天一直在家，对家里发生的事儿都看在眼里，虽然也气沈陈氏的那话，却知道她是气出有因，闻言就哼笑道，“她这是臊呢。”

红英出的这事儿，归根结底，那是沈陈氏的错儿。便是沈乐瑶，当初大家都反对，唯有她和马氏沈老大几个是乐见其成的。

如今，凡是她赞成的，一个两个都出了事。她怕别人在背后说她，心里憋着火，不往亲儿子身上撒，她往谁上撒？！

不过，饶是如此，陆氏也气。

放下扫帚在树下坐了，和沈老二道，“这些事可不都是突然的才出的，出事之前，没有一丁点儿征兆的。但凡她知道错了，存着补救的心思。也不会一而再的，到了这个地步。”

“就拿材小子这事儿来说，当初红英来的时候，就应该骂着他们，让把红英带走。可她倒好，大姐夫一说送红英来帮衬大嫂，她不但不推不拦，还说什么，路遥知马力。平时里说得再好，也是白搭，只有遇到事儿的时候，肯帮衬的，那才是亲人！”

“她抬着他们埋汰咱们的时候，咋不想想会有出事儿的这一天。临到出了事儿，又想起来去派别人的不是了！”

“这会子派咱们的不是又有什么用呢？是咱们按着红英的头，逼着她往材小子屋里钻的？又或者是咱们撺掇了材小子做什么，故意让他们家不消停的？”

“还是他们家不得好，咱们就落了天大的好处了？”不但没得半分的好处，反而还要被他家的事连累得自家的生意都不顾了。

这还不算，回到家，闷头就要听骂。

陆氏气哼哼地说了半晌，见沈老二烦恼着一张脸，便住了口，问起府城的生意来。

沈老二道，“顺，都挺顺。铺子里有妍丫头照应着呢。”

陆氏先前说闺女照看铺子，她也放心的话，那不过是一说罢了。到底那是个不到十三岁的农家丫头，乍然让她照看一个也算日进斗金的铺子，她哪放心得下。

便说沈老二道，“不是说不让你回了吗，你还回来干嘛？”

沈老二道，“家里乱成这个样子，我不回来能成吗？”

说得陆氏反倒笑了，大力挥着扫帚道，“你还当你是那定海的神针还是怎么着？你一回来家里的风波就平了？那可是做梦了！”

沈老二就摆手，“快别说这些了，都说说，如今这事儿到了哪一步了吧？”

“到了哪一步？”陆氏想起这件事，又可气又可笑，“昨儿早上老三走后，凤丫的爹娘来闹了，非要大哥大嫂给个说法儿，不给个说法不算完。”

姜凤丫的爹娘来，沈老二是心里有谱儿的。可是他们来讨要说法，就让沈老二莫名了，“讨要啥说法啊？”

陆氏停了扫帚道，叹了口气道，“要啥说法？无非是让大哥大嫂把红英给拦了，再有……”陆氏说到这里一叹，“……我听他们那话头，还有让大哥大嫂出银子安抚凤丫的意思。”

沈老二惊诧地道，“从他俩手里抠银子？”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儿啊！

陆氏被他这模样逗得面容不由得一展，“这不，大嫂恼恨凤丫的爹娘，把红英和大姐夫骂走后，转过头就打骂凤丫。她……昨儿往她堂姨家去了。”

沈老二顿时头大如斗，“这……这事到底乱到什么光景才算完呢？”

陆氏则道，“你也不用愁，人都道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只管看着吧，他们能掰扯开，就掰扯。掰扯不过来，就让他们自己闹去吧。”

就在沈老二夫妻俩在说这话的时候，沈乐妍大姑夫已套了车，准备带着红肿眼的红英往靠山村来。

沈乐妍大姑同样红肿着眼，拽着红英的胳膊不撒手，苦口婆心的道，“英丫头，别再去了。这个亏咱们吃了就吃了，再这么闹下去，吃亏的还是你自己个儿！”

劝不住丈夫，她只好来劝女儿了。

她和丈夫不一样，是个老实性子。也是个没主意的。早先丈夫说调换亲戚的事儿，她就不大同意。只是嫁了人后，家里的事儿一向是丈夫做主，她也习惯了事事都听丈夫的。虽然表达了不同意的看法，却还是拗不过丈夫。

再后来丈夫和沈陈氏说想让红英嫁过去的事儿，她虽然觉得暗地里操作不妥当，倒也真心盼着闺女找个好归宿。

她苦了大半辈子，吃过那没钱的苦。是以，看在老大家的那钱财的份儿上，也没有说啥。反而觉得闺女如果能顺顺利利的嫁过去，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谁想，闺女竟然被连夜送了回来，竟然还在老大家偷了马氏的东西。

沈乐妍大姑这会子才觉得这件事办得不妥当。可事情都出了，再后悔也晚了。反倒安抚着红英，说等风声过了，再给她寻门好亲事。

可红英见识过马氏的箱底子之后，哪还看得上普通穷苦的百姓人家。一味的不情愿。

事情一拖，拖到沈乐瑶没了。沈乐妍的大姑夫立马意识到这个转机。当时要带红英来的时候，沈乐妍大姑还是不情愿。

可她又没拗过丈夫。

这一回，却是实实在在的把闺女给填了进去了。

虽然红英和沈乐妍大姑夫都把过错推到沈乐材头上，可沈乐妍大姑心里却是明白的，闺女要是不主动，根本不会有这件事。

一想自家闺女主动去爬了侄子的床，沈乐妍大姑就臊得抬不起头来。

可无论她怎么哭怎么求，红英都是绷着脸不肯理会。

到了这会儿，她也只有死咬着沈乐材不松口了。不然的话，她还有什么活路？

或者说，从最开始被沈老二和沈老大连夜送回来之后，她已经没什么好路可走了。若是没有沈乐瑶这事儿，没有这个机会也就罢了。不过是捏着鼻子随便嫁个人过完这一辈子。

有了这个机会，她无论如何都要赌一赌的。

赌赢了，往后的好日子说不定就要来了。赌不赢，也不会再坏到哪儿去了。

气哼哼甩开沈乐妍大姑的手，气恼地喊，“要不是你不肯替我出头，我用得着自己上赶着送去叫人指点么？”说罢，气呼呼地挑帘出来，上了车，往靠山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