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柏去上工了,沈老二那里有客,糖铺子十分顺利的重新开了张,沈乐妍一时无事,就准备带着她的一小队人马,打道回坊子,继续做她新研制出来的糖。

正这时,铺子里的小伙计匆匆进来笑道,“回大姑娘,外头来了两位姓高的姑娘,说是找大姑娘说话的。”

沈乐妍忙道,“那快请啊。”

小伙计下去,不一会儿引着高华高玉姐妹两个从侧门进来。

今儿高玉穿了件淡红的短襦,湖青的裙儿,乌油油的头发梳了个偏髻,头缀着几朵淡红的绢花儿。

高华则是穿了件淡青的褙子,梳了堕马髻,头上插着根簪子,手腕上也带着一对明晃晃的银镯子。

姐妹俩打扮得如见什么重要的客一般隆重。

与她们相比,沈乐妍就随意得多了。虽然说起来她现在也是有小厮随待妈妈丫头的人了,其实她的衣着还和从前不相上下,深红的上衣素青的裙儿,头上手上光溜溜的。总归是怎么做活方便怎么来。

瞧见姐妹俩的打扮,沈乐妍微微怔了一下,笑迎上去笑道,“华姐姐玉姐姐,你们怎么得闲来了?”

高华似是看出沈乐妍在打量姐妹俩的衣着,就无奈地笑了下道,“今儿我们叔祖母做寿,我们去拜寿,正好得了两样稀罕的东西,说是花种子,玉儿就想着你送去的野兰草和野百合正没东西给你做回礼呢,就要立时给你送来。”

上次虽然匆匆一面,并没有深谈,但从闲话中得知,高玉和沈乐妍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种花。

和沈乐妍这个在花草坑里蹲过很久,已经从种花大臭手进化成养花种草小能手的人来相比,高玉显然还在初级阶段。

种什么死什么。

听说沈乐妍在家里种了两花池的百合和好些盆的野生兰草,当时下就羡慕的双眼放光。

沈乐妍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这次回到家,还真给高玉挖了许多百合球,并捎上了十来盆的兰草。

回到府城的当天,就让豆子赶着去,给高玉送去了。

而高华说的叔祖母,沈乐妍也知道,正是孙氏说的高家主宅的老太太。高正安原配所出的两个儿子,现都在高家主宅的坊子里做工。

沈乐妍心下了然,一边引着她们往屋子里走,一边笑问高玉,“从你叔祖母那里得来的,必然是好东西。是什么样的花种子,拿来给我瞧瞧呗!”

高玉性子不似高华稳重,有些跳脱。原来和沈乐妍不熟,只简简一面儿,也并不觉有多亲近。但她能想着给自己挖百合球,还送了那么多野兰草,这让高玉很高兴。

打心底里也对她多了一份亲近。不等进屋,就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帕子来,飞快展开,露出包在帕子里包裹着的金灿灿的种子和另一样比芝麻略大一些的扁平状种子。

沈乐妍瞄见那金黄色的种子,差点笑出声来,这哪是什么花种子,这不是她从一开始就惦记着的玉米吗?

一瞬失笑过后,她惊喜地问高玉,“这些种子哪儿得来的?”

高玉没错过沈乐妍一瞬的失笑,有些不高兴地把帕子一收,绷着小脸儿瞪着她,“才刚你笑什么?”

好像在笑话她不值钱的东西当个宝贝似的,这让高玉很不爽!

沈乐妍可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有控制住。她可没有想到,原来玉米最开始从外头传进来的时候,是当花儿种的。

见高玉闹小脾气,她忙笑道,“我是想到了原在一本杂书看到过,说是海外有一种作用,叫作苞谷玉米啥的,种子大约就是这么个样子。一时下想岔了,可不是笑话你的意思。”

高玉脸色非但没有转好,反而更难看了,不可置信地瞅着手中的宝贝种子,“你是这说是吃的东西,不是花儿?”

沈乐妍咳了一声,只得又说起了“书中说”,“说是海外的一种作物,产量比高梁要高,和高梁差不多,算是杂粮的一种。”

高玉先是臭了臭脸,接着腾的一声又笑了,兴灾乐祸地道,“原来是吃的东西啊,偏她们还当宝贝似的显摆,等明儿我见了她们,一定要好好嘲笑嘲笑她们!”

这个她们,一定是高家主宅的小姐们了。

沈乐妍的本意可不是这样的,正要再说点什么,高玉已愤愤地道,“你是不知道她们那个显摆样儿,说这些东西是宫里头来的,金贵得很。还说我,要不是她们,一辈子也难见着这样的好东西。真真是可笑死了!”

沈乐妍就微微默了下,忙道,“兴许是我认错了。”

高玉今儿在高家主宅的小姐姑娘们面前受了一肚子气,可不管她是不是认错了,只一味的借着这个散自己心里的憋闷气。

高华就无奈地拉了她一把道,“你倒底是来给沈家妹妹送稀罕回礼呢,还是过来让沈家妹妹听你牢骚呢?”

高玉这才住了嘴,然后指着另一样种子给沈乐妍看,“你看看这个东西你认得么?她们说这东西结的果子红溜溜的,特别好看呢。”

虽然有不少种子外表粗粗看起来差不离,但沈乐妍是农家出身啊,又学了个食品专业,又种过花养过草。

可以说,但凡是常见的种子,她一眼就能认个差不离。

再结合高玉那话,就更不难猜了,略微沉吟了一下便道,“我倒是听过路的行商提过,说是有一种叫作番茄的作物,和咱们那地界儿近两年种的番薯一样,也是海外传过来的。说这种果子,先青后红,不知道是不是这种东西。”

“就是,就是,我亲眼见了的。说先青后红。”高玉急急地说道,然后眼睛亮亮地瞅着她,“这么说,这东西也是吃的?”

沈乐妍默了下,微微点头,“是的,那行商是说这么说过。说是红的可能当水果吃,也可以作菜吃。”

心中却感叹,没想到她遍寻不到的玉米种子,原来才刚传进来,还被人当作金贵的东西来种。

想到这儿,她略微沉吟了一下,这,倒也是个不错的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