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然噩耗让沈老二一家人大惊。
沈老二和沈乐柏父子俩甚至赶不及绕巷子,就翻过沈老大家的后院墙,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跳了进去
呆怔了好一会的沈乐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裙,忙拉着惊疑不定的陆氏飞快往沈老大家去了。
“你胡扯你胡扯,我们瑶丫头好端端,怎么会说没就没了?!”母子几人匆匆赶到时,马氏正状若癫狂的双手握着一个婆子的肩死命的摇晃着,“你胡扯,我撕烂你的嘴……”
那婆子被晃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好容易寻了个空子,忙挣脱开马氏的手,不高兴地翘着嘴角,看马氏和沈老大两口子不无讥讽地道,“好好的?当真好好的吗?她是不是好好的你们会不知道?”
她这是暗指马氏和沈老大害了她闺女,马氏再不肯认这个罪名的,嗷的一声扑过来,撕打那婆子。
那婆子惊慌之余反应倒不慢,忙撒腿外跑,边跑边朝院中大声喊,“反正我奉老太太之命来报信,现你把信带到了,愿不愿意去见她最后一面随你们!”
喊罢,手脚并用爬上马车。
沈老二忙去拦那婆子,可是替那婆子赶车的小厮却被马氏吓着了,一见婆子上了车,忙把车子赶得飞快,一溜烟的跑了。
“二哥,出啥事了?”沈老三家算是和马氏家隔坑相望,听见这边闹,沈老三是趟着坑里的蒺藜从跑过来的。
沈老二回身看了瘫在地上,呆滞着眼儿,直勾勾盯着某处,嘴里不住喃喃着诸如“不可能”“不会的”“一定是弄错了”等语的马氏,和一直沉着脸立在那里沈老大,微叹了一声,简简把那婆子的话说了。
“什么?”沈老三同样大吃一惊,结结巴巴的道,“可是,明明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明明之前是好好的。
虽然他们没有亲眼见沈乐瑶好好的,可是马氏一直说她好好的,大家自然也都认为她是好好的。
一个好端端的人,一个才年过十六的孩子,竟然这么就没了。
便是那婆子的话,沈老二一丝不落的听在耳中,却仍然觉得不真实。
这不真实感让他不愿意多说这件事,唯恐说多了,就成真了。
可,这又是迫在眉睫的事儿,又不由得他不说。
沈老二沉默了片刻,抬脚往院中走。沈老三忙跟上。
“大哥,这件事,你说该咋办吧?”沈老二走到还在呆怔的沈老大身边儿问。
沈老大呆呆怔怔地看着他,“啥咋办?”人都死了,还能咋办?
马氏却是一个轱辘爬起身,带着浑身的泥土激动地朝沈老二挥舞着胳膊嚷道,“一定是他们害了瑶丫头,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咱们去闹,去闹他们,让他们赔瑶丫头的命!”
去韩家是肯定要去的。而韩家派人来送信儿,应该也是让他们去一趟的意思。
沈老二没理会马氏后面的话,想了想和沈老三道,“老三,走吧,去爹那院里一趟,和爹说一声吧。”
沈老三虽然跟出来,却还是很犹豫,边走边问沈老二,“和爹直说吗?”
沈老三怕老爹受不住打击。
沈老二脚步停了停,立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还是又往前走,“去吧。这事儿瞒不住,叫旁人传到他耳朵里,又是个气急,倒不如自己家人说了。”
瞒不住这件事是事实。
就在沈老二兄弟俩从后山走过土坑这一会儿的功夫,街上已有不少街坊得了消息,或者立在街边儿议论,或者三三两两的往马氏家来。
将走到老沈头院子门口,沈老四迎面急急地走过来,一见两人就问究竟。
沈老二没多说,只点了点头,“韩家来人是这么说了,我们正要和爹讨个主意呢,你也来吧。”
兄弟三个走到老宅门口,正见老沈头坐在狭长巷子深处的枣树下,暖着半荫半暖的阳光。
今年二月里,沈老二按照去年闺女的设想,给老沈头这条巷道两旁植了苹果桃李杏等树。如今花落叶浓,因为上足了肥,果实也算密实。
瞧起来倒是一派生机勃勃。
可如今这生机勃勃的画面看在眼中,却与沈乐瑶的骤然噩耗以及兄弟三人心头的沉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老二微叹一声,还是抬脚进去了。
老沈头早到三个儿子在院门口踟蹰。
外头隐隐的人语声,他也听见了。
奇怪的是,老沈头并没有多少伤怀,就好像他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结果一般,反而有一种担忧了许久的事儿,终于尘埃落定的平静。
等沈老二和他说完这件事之后,老沈头就双手撑着膝盖,吃力站起身子道,“即然来报丧,咱们就该去看看。也问一下这到底是个怎么回子事。”
老沈头过于平静的神色让沈老二心头有些不安,他忐忑地看着老沈头,“爹?”
“没事,我没事。”老沈头平静地摆摆手,朝沈老三沈老四道,“去套车吧。多套几辆,把咱们家的人和堂亲们都叫上。”
韩家是高门大户,他们等闲不能进。今儿即然要去,就多去些人吧。
省得自家人有些事想不周全,将来再要想去韩家问,可就进不去了。
沈老三和沈老四应了一声,飞快过去找人。
这会子就显出族人多的好处来,不一会儿,七八辆牛车驴子车骡子车就套齐了。
老沈头扶着沈老二的手上了马车,看了看随后要上车的沈陈氏,“你还是别去了。”
沈陈氏不依,“那咋成,瑶丫头好好的没了,韩家必得给咱们一个说法!”
沈乐瑶算是好生生的没了,也不算。
老沈家人心里都明白。
老沈头定定地看了老妻一刻,到底没说什么。
一时大家都上了车,飞快往镇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