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饭后,黄记伙计果然又来拉货,沈老二这次没有拖泥带水,客客气气地说了自家的决定和难处。
黄记伙计惊讶得眼睛都要从眼眶里冒出来了,这沈老二该不会是晕了头了吧,他难道不知道他家的坊子全靠黄记卖货吗?得罪了黄记,又有他签了那契子在前,他的货不供给黄记,还能供给谁呢?
难道在别的州府找到了买主?
可之前打货时,没有听到半点风声啊。
黄记伙计在百般劝说无效之后,气哼哼的回到县城,把这边儿的情形和黄掌柜一说。
黄掌柜登时大怒,“好好好,这是和我硬顶上了。他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拉了他一把,要不是我,他能起坊子?做梦去吧!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几时?!”
黄记伙计也很气愤,只是他也有担忧,“可是掌柜的,咱们府城的铺子正是卖得红火的时候,货物一断,生意必然受影响啊。”
黄掌柜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他自持是沈家的恩人,张口和沈老二提落价儿的事儿,他不但没有爽快的应承,反而敢针尖对麦芒的不再给他家供货,这让黄掌柜怒火中烧。
气愤之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下冷笑道,“咱们不卖货,他家的货也一样没处卖。我们不挣钱,他也照样不挣。我倒要看看,谁别得过谁?!”
可黄掌柜显然忘了,沈老二并非死咬着一文价儿不落的,三文或者五文,沈老二都可以接受。可是一斤落十文钱,对沈老二一家来说,确实太多了。
虽然一斤落十文钱也有少少的利润可赚。
可是沈乐妍并不愿意在两家这么不对等的情况下,委屈求全的继续合作下去。
这并不是做生意的长久之道。
在黄掌柜怒火中烧的时候,她也在和闻讯过来问究竟的赵氏杜氏孙长发家的等人说着这件事。
孙长发家的就叹道,“是啊,真要这么下去,往后就成了你们家求着他家了。他家万一往后还不满意,再要提压价儿的事儿,你们是应还是不应呢?不应吧,又没有新门路,应了吧,这不成了白给人家做工了吗?”
赵氏笑着劝陆氏道,“这样也挺好,二哥二嫂趁着这阵子多歇一歇。”
大牛家的则指着正在东屋门口挑高梁的沈乐妍笑道,“哪能歇着啊。你们没见妍丫头这些日子一门心思的要做酒吗?赶明儿沈二哥和沈二嫂少不得又要被她攀扯得团团转了。”
之前大家虽然说着安慰的话,可神态多多少少都带着些惋惜之意。直到听到大牛家的如是说,大家这才畅意地笑了起来。
杜氏笑道,“不等赶明儿了。今儿一早柏哥儿就被她攀扯着去找要做蒸酒料的大木桶的木料了。”
陆氏也跟着笑,“也给她爹派活了。让去找一口老塘子挖塘泥。”
大家听了这话都十分好奇。
孙长发家的便扬声问沈乐妍,“妍丫头,挖塘泥做什么?”
沈乐妍抬头一笑说道,“暂时保密呢。”
孙长发家的就笑嗔了一句,“咋?怕婶子把你的密法透出去啊?”
沈乐妍笑了笑没说话。要说密法,倒也算是密法。只是能不能做成,她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信心,干脆,还是先瞒着吧。
近邻们散去之后,沈老二家坊子暂时停工的消息,也在村子里传开了。
老沈头第一个闻讯找上了门儿,关切地问究竟。待问清事情来拢去脉后,老沈头点头,“这样也好。一方求着另一方,确实不是做生意的长久之计。”
至于沈老二说的自家也可以去府城开铺子的事儿,老沈头想了一会儿说道,“这倒不急。这人呐,做什么事不怕慢,就怕错。”
生意缓缓的做,等上一两个月也没什么。若是因急切做了错误的决定,把大笔的银子赔进去,二儿子一家且得好些时日才能缓过来呢。
父子两个顺着生意热热闹闹的说了一好一会子,沈老二到底还是不想瞒着老爹,把槐花的事儿和老沈头说了,“要不是碰巧有肯帮忙的人,妍丫头这会子说不定已经被……”
说着就是一声长叹。
至于沈乐林的事儿,沈老二怕老爹多想,倒没说。反正看当时沈乐林的情形,处境应该不算差。
他是想着等有了空子地往府城秦记那一带打听打听沈乐林,再回来和老沈头说道。
老沈头也没想到这个外孙女竟然如此……
默了好半晌,长叹一声,点头,“成,这件事儿我知道了。”顿了下又说,“不用和你娘说了。”
沈老二只所以没立时去老宅和老两口说这件事,就是怕老两口心疼外孙女,知道心里有疙瘩,有点难以启齿。如今见老沈头并没有怪罪,心里不免一松,说让瞒着沈陈氏,他心里再度一松。
就点头应了一声。
送走老沈头,沈老二如同卸下千斤的担子,混身上下都觉得无比的轻松。
沈老二家自打开了坊子,一家人都忙惯了。乍然停了坊子,就觉得日子特别的清闲。
而忙活了差不多一年有余的沈乐妍,在享受过忙碌之后,也觉得这三月的清闲时光特别的悠闲自得。平日里除了捣鼓捣鼓她的做酒的装置之外,便一门心思扑到自家的两个小花坛上。
当时种百合球的时候,她是上足了农家腐熟的粪肥和菜籽饼。百合喜肥,自开春笋芽萌发以来,也不忘每半个月浇上一些腐熟的菜籽饼泡好的水。如今这两小花坛百合花杆子粗壮,叶片油亮,郁郁葱葱的两大片,顶端已萌发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花苞,想来再过一个月就能盛放了。
而她精心侍候的春兰已然盛开,一靠近沈老二家,便能闻到阵阵的兰花香气。
日子过得缓慢而自得,甚至于把她之前打算尽早给自家的坊子另找出路的事儿也给抛到一边儿。
这日一早,沈乐妍照例在早饭后,先去看她的花儿,把两个花池都看了一遍儿,抱了扫帚正要去扫院子,却见自家进来一个略微眼生的妇人。
进院就朝沈乐妍笑,“丫头,你娘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