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来时就商量好了,到了府城,先打听一下黄章记的位置所在,去黄章记看看他家的生意如何。

在客栈安定下来之后,沈老二便借着闲话,问起客栈的小伙计来。

客栈小伙计还以为他们是慕名来买糖的,不但详详细细地与沈老二说了黄章记的所在,还特别感叹地和沈老二道,“自打裴家老太太过生辰用了他家的糖之后,他家的名声可算是一夜之间传遍了池州府呢。生意红火得很,那糖的售价儿也是节节攀高。这黄章记的掌柜嘴严得很,好些人想打听他家进货的门路,都没打听出来呢!”

沈老二听了心里是即高兴又不是滋味儿,辞了小伙计回到客房和沈乐妍自责道,“都怪我。要不是我一时昏了头,和黄家签了那个契子,凭着咱们家的糖在府城的名声,新的销路也不用愁。”

沈乐妍虽然猜自家的货物受欢迎,却没想到受欢迎到这种程度。

见沈老二自责,她反倒笑了,“爹也不用这么着。咱们家货物的名声,说到底也是黄记帮着打出来的。这也是爹的功劳呢!”顿了顿她接着说道,“要不,咱们把这糖是咱们家做出来的这件事,给散出去。那些想打货的人物,若是有心,会主动找上咱们的。”

沈老二有些犹豫,“这样好吗?咱们可是和黄家签了契子的。”

暂停供货这件事算是双方都有理,可是他们要是给旁家放货,有那契子在,就是自家单方面的毁约了。

沈乐妍见沈老二犹豫,就又笑了,“大不了,咱们自家来开铺子。黄记只说了不让卖给旁人,可没有说不让咱们自已家来开铺子!”

这个沈老二倒也想过,就是他皱眉瞅着窗外人声嚷嚷的街市,总觉得自家一个农家人突然到的府城来开铺子,摊子一下子铺得太大。

把这话和几人说,沈乐妍便就摆手道,“那等我们明儿先去黄章记看看再说。”

沈老二也同意。

次日早饭后,一家人问准了黄章记的位置,一径往黄章记去了。

池州府和国朝大多城池的格局类似,也是东贵西富,南北皆是平民的居所。黄章记就座落在池州府西南方向的次街上。门脸儿不算大,三间开门儿,但门前整洁的地坪和门头上金光闪闪的簇新黄铜匾额,以及精气神儿十足的揽客小伙计,还是昭示着这是一间生意红火的铺子。

沈老二一家人到时,铺外门已停着三四辆的车子,不时还有跨着篮子的妇人们从铺子里进进出出的。

一家人在外头立了一会子,沈老二带头进了铺子。

铺子里的小伙计十分热情的迎上来,满脸堆笑,“哟,客官买什么?”

第一次到合作方的铺子去探人家底细的沈老二,心底里还有些别扭和发怯的。底气不足地道,“买糖。”顿了顿又说,“听说你们家的糖是京城来的货物……”

小伙计倒是瞧出来了,心下还以为他们是农家人,第一次进这样的铺子,心头不自在呢。忙热情地接话道,“是啊,确实是京城的新坊子里来的货物,莫说是咱们池州府的独一份儿,便是整个中南路,也算是头一份儿了。”

沈老二心说,要不是他昏了头,你们能做这独一份儿的生意吗?

问了几样糖的价格,麦芽糖普通些,一斤售价四十五文,牛皮糖各个口味的儿价钱并不相同,从五十五文到六十五文不等。除了普通包装的,还有一些看起来颇是体面的礼匣装的,一匣子更是达八九十文。

沈老二拎着半斤糖从铺子里出来,看了看沈乐妍苦笑道,“他们这折合起来,一斤最少能赚二十多文了,这还叫利薄?”

沈乐妍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感觉。黄章记能卖高价儿,那也是他家的本事。看看天色还不算太晚,便和沈老二道,“爹,咱们再去买些酒曲吧。至于其它的,等回到家再细说。”

自打决定做酒以来,沈乐妍向杨掌柜等人也打听了不少关于时下做酒的一些信息。如今除了酒铺子,还有些专门发卖酒曲的铺子。而酒曲好坏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酒的品质。

昨儿沈老二和客栈伙计打听黄章记的时候,也顺带向他打听了府城最出名的酒曲铺子是哪家。

她是想买一些不同的酒曲试一试,看看做出来的酒,有什么不同。

正正好,那家酒曲铺子,也在城南,离黄章记也不远。

见闺女干劲儿满满,沈老二也不好太过于消沉了,重新提起心气儿,赶着车往水秦记酒曲铺子而去。

远远看到秦记的匾额,沈乐妍正要催沈老二过去,突听哪里传来“当啷”一声脆响,并伴着一个老者嫌弃地喝声,“……寡而无味,这也叫酒?”

沈乐妍应声望去,见秦记铺子旁的一条巷子口的暖阳下,坐着两个对奕的老者。

在两人的棋摊子旁,还侧立着一位身量高大青年人。说话的正是那位背着对巷子面朝街道的清瘦老者,顶着一头乱遭遭的花白头发,吹胡子瞪眼睛地瞪着那立在一旁的青年人。

青年人手里棒着一个酒坛子,脚下有一只摔烂的小黑瓷碗。

沈乐妍下意识就想到客栈小伙计提到秦家时说过的话,“秦家的老太爷原在京城有名的酒坊子里做过品酒师傅,对酒一道颇是在行。但凡想在这一行当打出名气的酒坊,都会去找秦家老太爷品上一品,若能得他一两句认可,这家酒坊子的生意就火了!”

看情形,这老者定然是秦家老太爷了!

这些名声在外的手艺人,可真是……持宠而骄啊……

沈乐妍摇头晃脑的感叹着,目光不经意触到那位背身而立的青年人的侧脸,微微怔了一下,忙从驴子车上直起身子,探身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果然是她认得的人啊。

沈乐妍张嘴就喊,“二哥!”

那青年人应声转头,大大的眼儿,高高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五官,正是离家一年多没有半点音讯的沈乐林!

沈乐妍且惊且喜,正要说话,却见沈乐林看着沈老二一行,呆了一呆,转身撒腿就往巷子里冲去。

沈老二忙喊他,“林小子你跑什么?”

见沈乐林脚下不停,掉转车头追了过去。

巷子窄狭,沈老二赶着驴子车,到底不如沈乐林双腿更灵活迅速。沈乐柏情急之下跳下车,撒腿去追。沈乐妍也跟着下了车,沈乐妍跑得慢些,将到巷子口,眼见沈乐柏和沈乐林都跑出了巷子,她有些着急,脚下发力往前冲。

才刚拐过巷子,就一头撞到一个人身上,沈乐妍“哎哟”一声捂住额头,看向来人。这一看她眼儿都瞪圆了,再度且惊且喜的喊,“哎,是你!”

果然没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