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二天早上,两个拐子来向她讨要被搜罗走的银子并让她放人时,沈乐妍以要亲去小潭村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把人给丢回去为由,拒绝还钱放人。
两下里正扯着皮,突见一行六七个农家打扮的汉子妇人手持棍子闹嚷嚷的冲了进来,不由分说,便朝三个拐子扑来。
三个拐子呆怔了一下,飞一般奔门朝外跑去,边跑边大声辩解。
沈乐妍也很好心地替他们说话,“哎,几位叔伯婶子大娘们,你是不是弄错了,他们说,他们从前没拐过人啊。”
那一行人中有一个身量高壮的妇人落在最后,听了这话,回头跟看傻子似的,斜了她一眼,“他们说没有就没有吗?小丫头人心险恶懂不懂,这些拐子嘴里哪有实话?”
沈乐妍心情愉快,受教般连连笑着点头,“懂!懂!现在懂了!”
反到把那妇人笑得一脸莫名,嘀咕了一句,“这小丫头是不是傻啊。”然后飞一般追在众人身后跑了。
被当成傻子的沈乐妍笑呵呵地拍了拍手中的钱袋子,偏头朝沈老二说道,“爹,咱们也快回家吧!”
眼一转看见汤圆正从一脸好笑的从二楼下来,她略微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和他打招呼,“你们今儿也要走了吗?”
汤圆微微点了下头。
沈乐妍默了一默,探头朝二楼瞄了一眼,终还是压低声音问,“那个,汤圆小哥儿,昨儿一直没空子问,你家公子让你打听我们家到底是想做什么呀?”
这原本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儿,打听她们家,自然是因为她们家的糖。可是因为自家少爷的态度不明朗,就变得难以解说了。
汤圆默了一默,摇头正色,“那是我家少爷吩咐的。至于要做什么,他没说,我也不知道。”
沈乐妍就暗暗扯了嘴角,这话骗傻子还差不多!
做为主子身边的贴身小厮,你会不知道主子让他打听自家是干什么的?
虽然不信,但沈乐妍也没有死缠烂打地追问。一来这不是她的作风,二来,便是她能舍下脸来死缠烂打,也不见得能问出些什么来。
只是她不免有些疑惑,明明是主动打探她家的,怎么当真打探到了,而且正主儿就在跟前儿,对方怎么反而没动静了?不但没动静,从汤圆这话里头来看,似乎还有透着淡淡的拒绝之意。
难道,自家曾经得罪过汤圆的那位到现在还没露过面的少爷吗?
沈乐妍虽然百般想不透,但也大概明白,必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一想到原本这是一宗稳稳当当能谈成的生意,却因她不知道的原由而黄了,沈乐妍就有些不甘心。
毕竟暂停给黄记供货之后,自家的生意一下子就断了一大半儿,而且有沈老二和黄记签的那个什么契子,她家一时下也不好在本府境内找别的铺子销货。
因为价钱谈不拢而僵持是一回事,那明明白白违约又是另一回事。
不能在本府境内找买主,只能去外府。
可是沈老二一家莫说别的州府了,就连本府的池州府都没去过,更没有门路关系。再要从头开始趟出一条销货的好门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眼下好不容易遇到一家似乎对自家货物有兴趣的。沈乐妍当然不想放弃。
见汤圆不说,只得先说起自家的坊子和黄记的事儿,“我们两家的合作仅限池州府,外府的铺子如今还没有我们家的货呢……不知道你们之前吃没吃过我家的糖,不是我自夸,我们家的糖只要尝过的人都说好。黄记在府城的铺子你知道吧?单他们一个铺子,一个月就能卖近一万多斤的糖呢。一斤糖至少十文的利,一万多斤就一十两的银子。这还是一个州府,若是能在各个府城,或者发货给别人卖,单这糖一项,一个月赚个千两银子也不是问题……”
听着她小嘴吧啦吧啦的说个不停,汤圆唯有沉默。虽然沈乐妍利诱的方向是对的,可是他真的做不了主啊。
沈乐妍很快注意到他微苦着脸儿,正要打住话头。突听二楼有屋门的关合声并那个叫孟德的护院恭敬的说话声,“少爷,马车已备好了。”
沈乐妍忙向二楼看去。
二楼走廊上,雨后初晴明媚阳光遍洒。一个身着天蓝色锦缎披风的身影,就行走在那明媚得不像话的春阳中,只是披风很大,将他整个人从头裹到脚,头上还带着个大大的帽兜。
莫说眉眼长相了,就连年岁也看不出来。只能看出他个子很高,清清瘦瘦的身量,看起来很是挺拔,款步行走间带着几分矜贵逼人且疏离淡然的清雅之气。
沈乐妍以单纯欣赏美的心态,盯着他欣赏了足有两三息的功夫,原本想打住的话头,再度接着说了起来,“……除了糖这一项,我们家还要起酒坊子呢。再有,如今我们家正在做窝丝糖茧糖等,这些都是市面上没有的新品类……”
总归你们只要有意和我家合作,保准不吃亏……
沈乐妍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汤园那位少爷,话才刚到这里,只见那人的脚步似乎一顿。
虽然沈乐妍看不到他的神情,不知道是因为做贼心虚还是怎么着,脑海中竟然脑补出他讥诮地勾起了嘴角的模样。
沈乐妍就有些尴尬了。
她后面这些话确实是有意让他听的,有点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意思。
只是似乎被人识破了。
她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彻底打住话头,朝汤圆挥了挥手,“昨儿可多谢你们了。”说着,她飞快进了屋,抱出昨儿置的几样谢礼交给汤园,再度笑道,“这回时间紧,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谢你。改日若有机会再见的话,定会重谢。”
汤圆有些讶然地看着被沈乐妍强行塞到怀里的东西,偏头朝自家少爷瞄了一眼,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客气了两声就收下了。
看着那一行人驶出客栈,沈乐妍遗憾地叹了口气,朝沈老二道,“爹,咱们也回去吧。”
至于糖和酒的销路什么的,只有自己家慢慢的再重新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