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和沈乐柏在楼下的房间里安定下来,拿了一块银子请店里的小伙计去黄记找沈老二回来,又请人看好被捆的拐子,兄妹俩去把摊子收了回来。

才刚一脚踏进客栈,正碰上汤圆赶着车急匆匆的要出门。

沈乐妍便笑着打招呼,“要出去吗?”话音未落,一滴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沈乐妍抬头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色,笑着提醒他,“下雨了呢。”

汤圆抬手摸了把脸上的雨滴,有些小郁闷地道,“我家少爷吩咐的事儿,别说下雨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去。”

沈乐妍就被他郁闷的样子逗笑了。不过,她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是萍水相逢。这个少年虽然帮了自己,但他自始至终并未多言关于自己的事,想来是不想告知。

所以沈乐妍也就很识趣的不问。

笑说了一句,“那可辛苦了。”顿了下又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汤圆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挥起鞭子正要赶车出客栈时,突地又勒紧缰绳,偏头问沈乐妍和沈乐柏,“你们河阳县下头有一户人家会做糖,你们知不知道?”

沈乐妍和沈乐柏就是一愣,两人相互对了个眼儿,好一会儿,沈乐柏讶异地笑道,“你该不会正好问的是我们家吧?”

汤圆反倒愣了,眨巴着大眼儿打量了两兄妹好一会儿,惊喜地问,“你们家也会做糖?”

沈乐柏默一下,笑说,“除了我们家,我还不知道我们这一带还有哪家会做糖呢?”

汤圆再度愣了一下,“噌”的一下跳下车,惊喜地看着他们,“那府城黄章记的货是不是从你们家打的?”

他问出这一句,沈乐柏和沈乐妍就明白,他找的果然是自家。

两人便欣喜地点了点头。汤圆也哈了一声,乐了,勒了缰绳调转马车,边往院子里走边笑,“这可真是巧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乐柏和沈乐妍也很高兴。

特别是沈乐妍,虽然她一直说对自家做的糖有信心,但这个信心其实还需要更多人的认可来增加的。如今听这个叫汤圆的小厮的话头,似乎是慕名特意寻找她家的,这岂不是说明自家的糖已然名声在外了?

虽然如此想,表面上她表现得还是很矜持,试探着问,“你找我们家有什么事儿吗?”

少爷只让他打听这件事,虽然汤圆知道是为了生意,但少爷没明说,他也不好径直和主人家明言这件事。便打了个哈哈,栓好车,喜孜孜地上了楼。

把这件事竹筒倒豆子的和已改坐在桌边品茶的少年一说,少年正往嘴边送茶的手不由得一顿,眉头紧紧的皱起。

非但没有汤圆所想的喜色,脸上反而莫名地渐渐地添了几分怒气。

汤圆不禁迷惑,目光投向立在一旁充当柱子的孟德,少爷这是怎么了?

孟德却只是尽职尽责地继续充当着柱子。

汤圆挫败地收回目光。

好一会儿,少年浅浅饮了一口茶,淡声道,“知道了。”

汤圆不由地暗暗大松了口气,警报解除,八卦心又起,他试探着问,“少爷,听说那小姑娘的父亲也来了,咱们要不要和他见上一面儿,说说生意上的事?”

少爷别的心思他或许还猜不透,但做生意这件事儿上,他还是比较透的。这一年来,他一直在留意着独门的手艺生意,沈家的糖,也早就被他盯上了。

这次回湖州奔丧,在回程的时候,还特意绕到河阳县,为的也是糖这一项生意。

汤圆满怀期望的以为会听到一个简短的“嗯”字。

不料,他等半了晌,却听等来一句淡淡的,“再说吧。”

便被打发了出来。

一同被打发出来的还有充当柱子的孟德。

汤圆十分不解地拉着孟德远离了客房问,才悄声道,“少爷这是怎么了?从过年时起就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呢,怎么如今碰上了人,又不让问了呢。”

孟德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

汤圆就气了,瞪他一眼,“不知道不知道,你都知道什么?”

孟德淡淡地斜了他一眼。

这一眼把汤圆斜出了内伤,上手去抓他,却被孟德反手拧住胳膊扣在背后,轻轻一推,汤圆的小身板被推出四五步远,然后孟德气定神闲的走到少爷的客房外面继续当门柱子。

汤圆气得咬牙,却又不敢扑过去。

气哼哼地“蹬蹬蹬”地下了楼。

沈老二原到了黄掌柜那里,和他寒暄了半天,方步入正题。正如黄记伙计透出来的消息一样,黄掌柜确实有压价的意思。

理由是府城的铺子运转成本太高,利润太薄。

而沈老二在今儿来县城之前,也在心里思量过这件事。其实他心里很明白,做为一直合作良好的双方,黄掌柜一张口,他必然要让一让价儿的。

若是一文不让,难免让人觉得不近人情。

可是让多了,他也心有不甘。早在家里和沈乐妍商量过了,黄掌柜若是张口,就一斤让三文的利钱。

可是还没等他张口,黄掌柜已率先提出来,一斤想让沈老二让十文。

做糖的利润虽高,但做工复杂,人工费也高。

一斤糖的用料成本要占十文左右了,再让十文的利钱,再除去人工费,沈老二这里根本不赚什么。

他当然不愿意。

却因他早先答应把整个池州府的生意都给了黄记,如今黄记算是厄着沈家的咽喉。——不答应黄记,自家也不好背信弃义的再去选别的商家,除非自家去开铺子。

可他家如今人力财力两样都不占,贸然去开铺子也不大现实。

如果自家不开铺子,又和黄记翻脸的话,这糖的销路受阻,自家短时间内的收入肯定是要受影响的。

几次试着和黄掌柜说一说自己的想法,可黄掌柜根本不接他的话,只是一味的诉府城的铺子成本太高云云。

沈老二见他一味的如此,就晓得他这是打定主意了,自持厄着自家的命门往死里压价儿。

当下就有些不高兴。

虽然自家靠黄记往外销货,但黄记也要靠自家供货,这是双方合作的事儿,若是一方一味的要压着另一方的话,这哪里是做生意的长久之计?

沈老二直到这会儿才明白,当时闺女听说他和黄记签了契子后,为啥那么无奈了。

兴许是早料到了将来可能有这么一出,还把自家置于十分被动的境地。

心下不由得暗悔。

便也不再说话了。正和黄掌柜僵持之际,突见客栈的小伙计找来,说闺女差点叫拐子拐了。

沈老二大惊,也顾不得说生意了,忙向黄掌柜告辞,跟着客栈的小伙计匆匆到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