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材说过那话,飞一般下了坑,混身带着喜气儿往街上去请人买酒张罗今儿下大定的酒宴去了。
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沈乐妍再度默了一默。
你不是在红英走的时候,还急吃白脸的埋怨他们多管闲事吗?怎么才一个月功夫,就新人换旧人了?
好吧,虽然这时候用这个说法并不怎么对。但也不妨碍,沈乐妍新人旧人的胡乱感叹一通,紧接着又感叹,时间果然是最强大最无情的东西。
一切好的坏的,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如泥石流一般,掩盖个彻底。
嗯,希望老沈家的大灾难,也尽快被掩盖了去。
沈乐妍感叹着,一脚踏进老沈家。如今天寒了,老两口身子都还没好利索,一直闷在屋里不出来,院子里就静悄悄的。
沈乐妍微叹了一声,抱着锅进了屋。老沈头已起身在桌边坐着了,见她头上的帽子和手套,也笑了笑,“正要和你娘她们说呢,我们也全好了,往后不用送饭了。”
又问她外头冷不冷。
沈乐妍放下锅取下帽子笑道,“也没多冷,就是我怕冷。”
说着,她还摆出个真正探视病人的模样,挑了帘子朝里间儿问,“嬷嬷你今儿觉得身上怎么样?”
沈陈氏也起身了,正坐在炕沿上瞅着白花花的窗纸出神儿。
听见她问,虽然神色恹恹,倒也答了,“还好。”
沈乐妍就笑道,“好就行。我去拿碗,出来吃饭吧。”
沈陈氏等她抱着碗从厨房出来,才下炕穿了鞋子,出了里间儿。
老沈头一边吃饭一边问,“你三哥那里一大早准备了没有?”
这说是沈乐材的亲事。
红英偷布的事儿曝光之后,沈老大一家想放高利的事儿也跟着浮出了水面。对此,包括老沈头在内的老沈家人罕见的都没有表达任何意见。
仿佛老大一家是个真正的邻家一般,与老沈家不相干了。
沈乐妍知道老沈头是心死了,再不愿管老大家的事。
原还以为是彻底不管了呢,没想到还惦记着。
她再次暗叹,血脉啥的,还真是不好断。然后笑应了一声,“准备了。我来的时候,还看见三哥去请人呢。”
顿了下她又问,“爷爷今儿你去不去?”
老沈头摇头,“不去了。”默了好一会儿又说,“你三哥要是去请你娘,叫你娘好歹看着你三哥的面子,过去支应一会子。”
儿孙们渐大了,到了该撑门掌户的年纪,叔婶子们自然也要给予一定的尊重。这是老沈家的家传。
沈乐妍点头笑,“我娘知道,大嫂也说了,要是有人请,还是要去的。”
老沈头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等老两口吃了饭,沈乐妍收了锅碗,去了厨房,烧了灶,就着大锅里的热水,把锅碗都洗了。
看看东边天空已是红通通的一天,可见今儿应该是大晴天。临走时,进了堂屋笑道,“爷爷,今儿没啥风,等晌午日头暖了,你也来散散,晒晒太阳。”
老沈头应了一声,等她走后,瞅了瞅沈陈氏,一句感叹的没出口,她已起身进了里间。
老沈头默坐了一会子,还是道,“你不愿意听,我也要说。这回的事儿,最终还是坑着老二一家了。”
孙子差点死了,又病了。儿媳妇受了冤屈,自来顾及兄弟姊妹情份的二儿子也因此伤怀,这个孙女儿更是因这件事,落了个不容人的名声。连那几个小的,也跟人打了架。
沈陈氏嘴皮子动了几动,虽没说出什么来。却还是一脸的不忿。
沈乐妍到了家,家里的人也都起来了,陆氏正在往屋里端饭,看见她回来,就问老宅的情形。沈乐妍简简说了后,就道,“爷爷还惦记着三哥的事儿呢。”
沈老二便和陆氏道,“这事儿你这个做二婶娘的还得出面。”
沈乐材的事儿,不看着马氏的面子,单看沈乐材救了沈乐柏,陆氏就得出面。当下就应了一声,不一会儿杜氏抱着妞妞过来,和陆氏商量今儿晌午的事儿。
她是大嫂,正该出面的。也和陆氏一样,不看着马氏的面子,总要看沈乐材的面子。毕竟将来这小媳妇过了门,和杜氏是亲妯娌。
沈乐妍也大想掺和马氏家的事儿,对沈乐材的新媳妇也没什么期待。便和沈老二说,“爹,咱们去镇上把过些天要用的到橙子给下了定吧。”
过去了的一个月里,沈老二的坊子不但运转正常,也算高歌猛进。
早先黄掌柜说有府城的门路,并不是信口一说,而是真有其事。也是后来沈老二几度往黄记送货时,听他深入说起来的。
这府城的门路却是他和他家的连襟联合开起来了,也是个南北货铺子。正四处寻找新奇又独门的货物。
沈老二家做的粉条倒也平常,唯有这糖,着实算是个新奇又独门的。当下和沈老二签了长契,约定往后,糖这一项在池州府要先供着他家的货。至于旁的地方,他倒管不着。
沈老二这坊子才刚刚运转,能有一个出货的门路就不错了,也没多想,当时下就很高兴地应承下来了。
回到家他说起来,沈乐妍的脸都快青了。
单指着黄记这个新开的铺子,她家的货物能卖出去多少啊。她爹这可真是一见有钱拿就昏了头。
可是他都应承了,甚至连契子都签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何况,坊子如今才刚开始运转没多久,货物也没那么畅销。干脆且走且看吧。
原她想着听沈老二说起来,黄记的财力也平平,自家这坊子肯定会因黄记打货不足,而不时停工呢。却没想到,她错估了府城的消费能力,或者说,她做了太久的失败人士,她错估了自已做出来的货物的受欢迎程度。
黄记在府城合开的铺子,开张近一个月,已连补了三次的货物,每回都是十两的银子。十两银子听着数目不大。
细算起来,每次都要三百多斤的糖,这么一算,这条门路倒也算不错了。
沈老二就高兴了,接连几天都嘲笑闺女,终于算错了一回。
似乎黄记还嫌沈老二打她的脸打得不够。三天前,黄记伙计赶着车来了,又带来一个更打沈乐妍的脸的好消息。
说是池州府一户大户人家,家里的老太太做寿兼过年采买年货。提前预定了牛皮糖,麦芽硬糖以及麦芽酥糖各一百斤。
如今这三样糖,沈乐妍已研制出五个口味。分别是原味,松子,薄荷,姜汁和桂花的。
一样要一百斤,这细算起来,算是一千五百斤了。
沈老二吓了一跳之余就问那黄记伙计,他笑说,“并不算多了。这家可是池州府第一大家,老太太做寿单是宾客都要来好几百人,宴也摆上个百十桌。一桌上扔上两盘子糖,几百斤也就扔出去了。还有好些家人族人和奴仆们呢。总归这个数并不算太出格!”
沈老二想像不到这大户人家是多大的大户,但是人家要这么东西,且大手笔的付了定银。这生意再没有不接的道理。
至于沈乐妍嘛,只要有钱挣,脸打肿了也无防。能挣钱还要什么节操啊!
但是她后来做出来的口味更为复杂的牛皮糖,里头不但加有柿子醋,也加了橙汁橙子皮等物,所以即然生意接了,原料也要早早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