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二如愿带回来黄记收货的好消息,一家自然开怀。特别是陆氏,别看这坊子运转得热闹,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担忧的。

铺了这么大的摊子,不知道能不能挣来几个钱。若是不能的话,自家手里可没多少银子了。——当然,这个没多少,比起去年这个时候,还是要多些的。

如今今年的生意开了个头,心里的担忧总算是去了几分。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到了坊子,不一会儿竟槐花和英姐儿跟在老沈头身后过来了。

大家不免一怔。

老沈头暗叹一声,朝他们道,“说是坊子里忙,槐花丫头和英丫头也没事,让她们过来帮着做些杂活。”

瞅着老沈头不大开怀的模样,沈乐妍就知道这一准儿是沈陈氏的主意了。当下就朝两人扬声笑,“来得正好,番薯渣子没人往晒场运,槐花表姐和英表姐就做这个活吧。”

这毫无芥蒂的模样,让槐花微微沉了沉眼儿,又飞快笑起来,如常应了声好。

红英却是瞪大了眼睛瞅着沈乐妍。她和槐花打机锋也就罢了,今儿还这么……这么跟个没事一样,笑得热情恳切。

她……她到底是个什么孩子啊。

沈乐妍只是朝她一笑,便扭身进了坊子。

清番薯渣子这个活计并不累人,却脏得很。虽然大家已经尽力把那汁液拧干净了,却还少不了滴滴哒哒的汤水。

红英和槐花才抬了一箩筐,瞅着自己的裙子上沾上的汁水泥土细渣子啥的,就不想做了。见大家都忙着,扔下箩筐进了做糖的坊子。

沈乐妍正和沈乐松在做黄记需要各样糖,分别十斤。

见她进来,沈乐妍就糖液上挪开视线看向她,“英表姐,你做什么呢?”

红英大力吸了吸空气中的香甜,朝锅跟前凑,“我来看看糖是咋做的。”

沈乐妍就让开位置,让她看了两眼,这才朝她笑道,“看过了吧,就这么熬的。你快出去吧,让开位置,大哥该大力搅了,要不然糖一会儿会焦的。”

然后朝杜氏道,“大嫂,你退些火出来。”

杜氏忙从灶里退出一些火来。

红英见她只往外赶自己就有些不高兴,原本她也看不上沈老二家这么一文一文往家里抠钱,累死累活的,才挣那么一点儿,哪有马氏那里的财来得轻松顺畅。气哼哼到了外面,寻了个由头就往马氏家去了。

马氏是早看见她和槐花跟着老沈头去了老二家的坊子,心里正生气呢,突见她来了,就没好脸色,“不是去亲近你二舅母了吗?还来我家干啥?”

红英乖觉得很,忙笑道,“哪是我想去啊,是姥爷非叫我们去,槐花都答应了,我不好不去。这不,我又来陪大舅母了吗?说到底,我还是和大舅母亲的!”

马氏底下的两个沈乐文和沈乐秀不算听话,也不会和她小性小意的撒娇什么的,马氏就觉大女儿一走,心里孤单得很。

红英这么一说,就又笑了。笑过之后,就遥遥望着沈老二家的坊子,咬牙哼道,“前儿槐花丫头说人家说我得的虚财,这个人家,肯定是老二家的!我就知道她没安心,一直瞧我不顺眼!”

要不是老沈头天天在坊子里坐着,她早不依地去找陆氏算帐了。

红英却是猜那话可能不是陆氏说的,是槐花胡乱编出来讨好马氏和沈乐材的。想到这儿,她也不高兴,当下就劝马氏说,“大舅母你手里真有财,凭谁的嘴风也是吹不走的,你跟她一般见识干啥?人家那是眼气你,又没法子,才故意给你上眼药呢。你要是真让她们看看你手里有那财,看那话谁还说得出口?”

说着笑推了推马氏,“大舅母,你不是想用瑶妹妹捎来的缎子做身衣裳么?我正好有空子,我给你做啊!”

马氏当然想显摆了,可是夏氏给她的旧衣,她不合穿,自家又懒得动手,找那裁缝去做,她又不舍得那钱。

英姐儿的针线她是见过的,还像那么回子事。又高兴起来,扭身往屋里走时,沈乐材又过来要钱。

马氏就恼,英姐儿便推了推她,笑道,“瑶儿妹妹还会往回捎呢,她现在是太太了,那太太的哥哥咋能不跟着沾沾光呢。”

马氏便又不情不愿地扔给沈乐材一百文。

沈乐材喜得抱着钱朝红英笑了下,往东屋去了。红英借口口渴到厨房喝水,拐到东屋里,朝着正要换衣裳的沈乐材亲昵地俏笑道,“三表哥,可别忘了今儿这钱是谁替你说的话,才得来的。”

沈乐材先是笑着应了一声,紧接着左右看看无人,凑近红英笑道,“明儿你要能帮我从我娘那里讨来十两银子,我一准儿好好谢你。”

红英就讶然了,“你要十两银子干什么?”

看马氏的样子,今儿这一遭儿出的已经是极限了,再让她多出钱几乎都不可能了,这还是一百文。若是张口要十两,马氏不骂死她才怪呢!

沈乐材见她一脸惊讶疑惑就笑了,“我可不是拿去吃喝。这不是想着钱生钱吗?”

红英便好奇地问,“怎么才能钱生钱?”

这是沈乐材早存在心里的事儿。他那相熟的几个小子一直说,旁村乃至镇上都是有放高利的人家。也有一个小子要娶亲,着实作难,张口和他借钱,他说没有,那小子还不信,许了他高利,可他还是没有。

和马氏还没一说呢,马氏就当他诓着她给钱乱花,一口就回绝了。

他正烦恼这事儿呢。

红英听得一月三分的利,先是一喜,接着又皱眉,“可是人家要是借了不还,咱咋办呢,那钱不是打水漂了吗?”

沈乐材却是听那些小子们说过的办法多了,当下就捋了袖子哼笑,“不还?这拳头是吃素的?”

他也满十七了,也是典型的老沈家的种子,骨架大身子壮,那紧紧绷起来的胳膊上,肌肉隆起,线条坚硬,看起来很是强壮有力。

红英微微红了下脸,又飞快低头掩去,想了想她道,“可是大舅母攥钱攥得紧呢。这帐要是立时能收回来,眼见着得了利钱,她还能松口。要是不能立时得利钱,她恐怕再不肯松口的。”

沈乐材就烦恼了,“要借钱的都是一时周转不来的人家。要不然也不会借高利了。至少得三四个,或者半年才能见着利钱呢。”

红英想了想道,“不如这样……”说着,凑到他耳边悄声低语。

沈乐材正是年少气血盛的时候,往常也没少和那些小子们说些浑话开些玩笑,但也也仅限于此而已。

红英住到他家,他也没啥想法。毕竟乡庄里姑舅表亲结亲的着实极少,只当她是个自家亲戚而已。

突然被她凑到耳边,那热气儿直冲耳蜗,陌生的少女气息直冲鼻端,头就有些晕。忙垂了眼,目光却正对着近在咫尺的鼓鼓饱满,心头一热,再度一晕,那手更是蠢蠢欲动。

直到红英说完了,在触觉视觉嗅觉的多重刺激下的沈乐材还有些晕晕的。

无心插柳的红英倒是疑惑了,“我说的还不清楚了吗?”

沈乐材红着脸别过头,忙忙地往外走着,边走边说,“清楚了,我知道了。”

然后飞一般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