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沈老二一时未回,陆氏如常地做了午饭。才刚把饭端到堂屋,沈老二回来了。进了堂屋就说,“红英和槐花说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陪陪爹和娘。”
孙外女来陪姥娘姥爷住一阵子,宽宽他们的心,解解他们的闷儿,倒也很正常。
陆氏就点点头问,“那她们两家的秋庄稼都收完了吗?家里也肯放她们过来?”
沈乐妍大姑父兄弟两个,家里人口少,也没分家。具体情况陆氏不大清楚,却也听大姑子和沈陈氏嘀咕过,家里的两公婆苛责得很。
把儿子媳妇攥得死死的,孙子孙女干个啥,都要经他们同意。
如今红英也能当半个壮劳力使了,正是收秋的时候,那老两口能吐口叫她来姥娘家享清闲?
至于二姑家,她嫁的是老大,家里的孩子小,也还没分家。那两公婆也是拎不清的,家里的姊妹们也不大好惹。
槐花十五岁,虽然生得瘦小些,家务活计也是要顶个大人干的。
沈老二在饭桌上坐下道,“我问了,说家里今年收秋收得顺,已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犁地什么的了。”
陆氏这才没话说,只道,“要是这样,倒也挺好。”
不过,沈老二下一句话,她就觉得不怎么好了。
沈老二夹了两筷子菜,才和陆氏说,“娘那院儿,除了堂屋,就只有一间草屋能住人了。娘的意思,草屋虽然也是屋子,可里头暗陈陈的,根本不像个样子。天也越来越冷了,就不叫她们两个住草屋了。咱们家和大哥家一家一个,让她们来咱们家里住着。”
陆氏就皱起了眉,沈乐妍更是因此,而想到了之前大姑父和二姑父那话里透出来的意思。都看向沈老二。
自家的情况,沈老二咋会不知道呢。只是他无奈地说,“可那草屋着实不成。堂屋吧,爹娘又把西边两间给打通了,总不能让她小姐妹俩没个遮挡啥的,住在堂屋吧?”
总是大姑娘了,家里去个人什么,一眼看到床铺,也不大好。
陆氏当然知道老宅的情况,可是她皱眉说,“让住咱们家,住哪儿啊?”
堂屋东间是她和沈老二两口,还有个小乐栋,西间是三个闺女,再加一些杂七杂八的杂物,几乎堆满了屋子。
东屋南间是粮囤子,虽然也能放下一张床,可家里也没有床。再有,沈乐柏一个住在东屋里,陆氏也不放心再放一个年纪相当的大姑娘住过去。
虽是表姊妹,到底年岁都大了。孩子们不懂罢了,大人们行事,还是要该细心的细心,该避讳的避讳。
沈老二先瞅了瞅沈乐妍姐妹三个,想着那炕原本就不宽,再和姐妹三个挤,怕是挤不下去。就又看儿子。
沈乐柏忙摇头,“别往东屋住,我嫌不自在。”
他这个年纪,该懂的,也隐隐约约的懂了。虽然是表姊妹,可除了年节时见上一面儿之外,也没更多的接触,跟个陌生人差不多。
乍然住到一个屋子里,沈乐柏当然觉得不自在。更何况他天天吃完饭,到了东屋还要做活。那东屋当门儿堆的全是做木工的家伙式儿。突然住一个人进去,他还咋做活?
沈老二这就又看了看三个女儿,和陆氏道,“要不,让槐花和妍丫头几个挤一挤吧。”
他都应出去了,陆氏也没法子。便问,“说了要住多久吗?短时间住一住,挤一挤也就罢了,要是时候长了,挤得几个孩子都不舒坦,也不是个事儿。”
沈老二摇头道,“我没问。”关键是,不好她们一来就问这个话,跟催着她们走一样。
接着又道,“不过我听她们的话头,看把冬衣裳都带过来了,兴许是要住到入冬,或者过年呢。”
陆氏就和大女儿对了个眼儿,默了一下她问,“是不是这两家的爹娘还惦记之前他们说过的事呢?”
要是掂记着,打发两个闺女过来,一个住大舅家,一个住二舅家,那可再正常不过了。要是没掂记,陆氏可想不明白,为啥没事没非的,突然叫两个丫头住到姥娘家。若是住在姥娘眼皮子底下,也算是个相陪热闹的意思。
如今分到两个舅舅家住,又不能见天在眼前陪着,图什么呢?
沈老二是自打沈陈氏做出这样的安排,也想到了这件事。只是他和陆氏道,“她们只说来陪姥娘,又没有提旁的事儿,你说咱们做舅舅舅母的能咋说?还能主动提起来说不让住?”
总归那是大人的意思,和她们不相干。便是相干,她们没透出意来,这边儿也不好说啥。
陆氏默了一默道,“那成吧,干脆把堂屋西间儿再收拾一下,不成用的东西挪到东屋放粮那屋子里,把柏哥儿给做好的那个塌子,搬到西间让她住。”
那是家里盖坊子剩下的两截子松木料,一时下也没旁的用处。沈乐妍便想置一张大大的塌子放在厨房旁的那棵大槐树下,好夏天乘凉时坐一坐。
沈乐柏就趁着早晚下工的空子,紧赶慢赶的,就在秋收前两天,才给赶制好。
沈老二就舒了一口气,闷头吃饭。
沈乐妍吃了一会子,问沈老二,“那大伯家是咋说的,她家愿意吗?”
马氏丢了钱,现在怕是正恨外人进她家的门儿呢,会主动叫外甥女去住她家?
沈老二却是叹口气,笑了,“她咋不愿意。愿意得很呢!”
马氏是见沈老二犹豫,抢在他前头说,叫红英住她家的。这下也由不得沈老二不答应了。
陆氏听了他的话就笑,“也是,她一直都瞅咱们不顺眼。咱们不愿意的事,她当然愿意得很。”
好吧,即然连马氏都同意了,沈乐妍觉得也没啥好说的。
吃过午饭,便和陆氏搭手收拾西间儿,把里头堆着的杂物,以及布包袱都清出来,叫沈老二把一时用不着的箱子,摞在一处,强强错着炕的位置腾出一片空地。
见雨小了些,就把那新制的木塌子抬过来。
这塌子又矮又宽,铺上褥子就是一张宽大的矮床,比三姐妹睡得炕还要宽一些。
沈乐梅兴奋地坐在上头,和沈乐妍说,“大姐,咱们三个睡这个,让槐花表姐睡炕好不好。”
陆氏便说她道,“你们那是睡旧了的,这个是新的,该让客人睡这个。”
按说,陆氏心里头虽然有些小小的不情愿,可在床铺准备上,还得备得很让人满意的。没想到,待到半下午时分,雨停了后,沈陈氏领着槐花过来,一听沈老二的安排,便沉了脸说,“和三个丫头挤在一处算是怎么回事?”
正打起精神要迎外甥女的陆氏,那撑出来的热情劲儿,顿时就消散了几分。
她又不是个皇亲国戚,什么尊贵人物,和自家孩子挤在一个屋子里怎么了?又不是让她和孩子们挤在一张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