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儿子儿媳表完了态,老沈头再度深深看了臊得抬不起头的四儿子和四儿媳一眼问,“老四,你岳丈家门堆着的那堆青砖,是打来了的?”

沈老四心里打了个突,却还试图蒙混过关,“爹,不是和你您说了吗?是岳丈买的呀!”

老沈头气得闭了闭眼,再问张氏,“老四媳妇,你说,那砖是打哪儿来的?”

张氏结结巴巴的说,“就……就是我爹买的呀。”

“打哪儿买的?”老沈头问。

张氏就红着脸垂着头大力摇头,强辩道,“这个我可不知道。”

老沈头就瞅着到了现在还不说实话的夫妻俩,把头点了几点,“好,那我问你们。就在老四去给老二拉砖的前一天,你们在院里子说什么,‘拉到哪儿啊’‘拉到我娘家啊’。这是说什么东西拉到哪儿,又有什么东西要拉你娘家的?”

那会儿老沈头正在墙外给丝瓜秧子浇水,突听老四两口子说着这话进了屋,当时他根本没多想,还以是要帮着张氏的娘家做什么活呢。

等他去二儿子家,突听那营造班的人说砖可能不够时,老沈头霎时就想到这件事了。他也心存侥幸,想着自己猜错了,这才叫上四儿子去一探究竟。

没想到,他猜得没错,他们两个确实把那砖拉到张氏的娘家去了。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

沈老四两口子是不可置信地一齐抬了头,又猛然低下。沈老二和陆氏直到此时,才恍然明白,原来今儿老沈头这一怒,竟然还和自家有关。

是老四把他们买的青砖拉回了自己岳家。

沈老二一时真是不知道说啥好了。当时他是个信任放心的意思,让沈老四和孙长发大牛三个去拉砖。

沈老四不但早晚跟他们一走一起来,正午不顾暑热还要单独跑一趟。沈老二还以为老四这是争干了呢,心下极是安慰,谁想他竟然……

唉!沈老二暗叹一声,重重低了头。

原就对沈老四不怎么放心的陆氏,倒没有丈夫那般吃惊,虽然又气又笑,却还算平静。

沈老大除了和老三两口子除了讶异之外,倒没有别的想法。

马氏这个出主意的始作俑者,就坐立不安了,生怕张氏把她供出来。

而做为一心想维护四儿子的沈陈氏,则是灰心失望,又觉这是打了她脸,气臊得不行,不满地朝老沈头道,“你没凭没据的,咋上来就往老四两口子头上扣屎盆子?老四媳妇的娘家就不能买砖了吗?就兴老二一个人买?”

老沈头就瞅着老妻说,“这是咱们自己关上门说道呢,真要想辩个真章,往老四的岳家一问就知道了。你当真要闹到个那个份儿上?”

真要闹到那个份儿,张氏这个新嫁来才几个月的新媳妇丢了那么大的脸,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虽然老沈头今儿这一打儿子,又执意要追问究竟,心里也已做好老四这日子过不下去的准备。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有马氏和老大在眼前对比着呢,这苗头现在不打压,天长日久了,老沈家再出一个马氏和沈老大么?

家宅不宁是一定的了,还有孙辈们呢?也要跟着爹娘受牵连。

沈乐林,沈乐松,沈乐瑶。已经有三个做了先例了,还不够吗?

正如老沈头说的那样,这个烂疮,他是想趁着还不那么烂的时候,挑开它。能治好治,治不好,也只有给老四另娶了。

沈陈氏一听这话,先是不甘地闭了闭嘴,接着又问沈老二,“老二,你那里的砖少了吗?”

沈老二道,“总共买了四万块的砖,我没买过这么多青砖,只知道大家天天往回拉,拉到家就堆在那里,那么大一堆儿,单用眼看,是看不出有多少。”

接着,他把那营造班头子来家说的话,和众人说了,道,“当时我还诧异,他咋会突然问砖少不少,也没往旁外想。他走了后,我还和孩子娘说,等到雨停了,稍微清点一下呢,结果……”

他看了看沈老四,叹息一声,埋了头。

不用他说这话,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了。如今他把这话一说,就连不甘心的沈陈氏也没了话说,瞪着鼻青脸胀,还捂着屁股捂着腰,一脸痛楚状的沈老四,张嘴就骂,“眼皮子浅见的东西,就那么一丁点儿的空子你就钻上了,你多落一块砖,是能当吃还是能当喝,还是你就富一辈子了?”

骂着儿子的沈陈氏,此时显然忘了她当年帮着马氏趁夜去老二家外头拉青砖的事儿。

沈老四还罢了,他亲娘骂他,再骂也就那样。张氏却是羞臊难堪,捂着脸哭了一会子,一扭身站起来,飞快跑了。

赵氏惊了一下,起身想去追她。

沈陈氏又已骂道,“一肚子坏水的东西,用你假充好心?”

老沈头是吐了口血秉气不足,提不起力气,也是灰心到极点,懒得生气,淡淡地看着她道,“老婆子,你骂完了这个骂那个,到底咋做才合你的心意?”

沈陈氏哪知道咋做才合她的心意,只知道她现在是一肚子邪火,不发作出来,她心里难受。

老沈头和她过了一辈子,哪会不知道她的性子,早先年轻的时候,大事他主着,沈陈氏虽然不情愿,却也没有一味的要怎样。

如今老了,儿孙满堂,面对的又都是晚辈,大概也没啥顾忌了。

也不想和她多说。说过那句话,就看向陆氏和赵氏,“你们跟过去看看,要是想回娘家,就叫她回。想留在家里呢,你们俩多劝劝。”

陆氏和赵氏沉着脸出了老宅,抬眼就见老四媳妇正抱着小包袱抹着泪儿往外走。

两人对了个眼儿,迟疑了一下,终还是上前拉住她。赵氏嘴里劝着,“老四媳妇,眼瞧又要下雨呢,你往哪儿去?”

张氏没脸,一味的哭。

两人就硬着把她拉回了家,进了屋,任张氏坐在炕沿上哭,直到她哭累了,赵氏才劝道,“都没啥大不了的,一辈子谁还不做一回错事啊,心里知道也就行了。”

陆氏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淡淡坐在那里。

张氏哭着走了,老沈头却还在追问这件事,沈老四受不住追问,便梗着脖子嚷道,“这件是我做了。可我不是贪二哥的青砖,我是气二哥,也是受了大嫂的撺掇!”

马氏打了个一激灵跳起来,嚷道,“老四,你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