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喝酒至烂醉的人在唱着歌,还有理发店的小混子骑着去掉消音器的摩托车穿梭在夜市里,黑色的夜空像是一个洞,倒吸着世界上所有细碎的声音,包括沐菀颤抖的呼吸声,
在这片混乱之中,有一把猎枪对准着沐菀,这是带着终结意义的一把猎枪。
“如果知道什么是喜欢的话,那她是第一个。”
沐菀盯着手机屏幕,蓝色的默认qq聊天背景,之前,她只盼望着一场逃亡。她以为下一秒,猎枪将击碎全部的留念,她还准备着从青春的火车上跳下去,哪怕被碾得遍体鳞伤。
可是,这一瞬间来临的时候,她却发现,精心策划的这场逃亡计划,竟是如此的多余。因为什么,因为不是从前的沐菀了,因为湛宇哲让她蜕变了。
她庆幸自己的心脏早就磨破了,结着褐色的痂,也没有药水,但终于痊愈了,猎枪消失了,那只是个恐惧的幻影罢了。
这么多年来,那层在江逸和自己之间的纱,被彻底撕烂了,谜底揭开了。
这条冗长的爱情终于从沐菀的身体里逃逸出去了,很快被黑夜吞噬得干净。懦弱的全部,都奔走了,心脏也不疼了,只是呼吸会稍许费力罢了。
那节肚子疼的体育课,
那本被沐菀偷偷翻阅的文学杂志,
那首家具城循环播放的《断桥残雪》,
那家精品店,
那个新年夜两人靠着的时代广场的栏杆,
那次琴行汇报演出,
那间学校的保健室,
那个起雾的早晨操场,
那座被找到的山洞,
那片相拥的荷塘,
以及,那个送午饭的教室门口,
挤占了太多的空间了,她总是不舍得扔掉,被废置在那里,过了十个春夏秋冬,现在,天亮之前,她想把它们,从废墟里扒开,竟然已是瘦骨嶙峋的模样。
焦躁的十年静了下来,温度降至零度以下,所有的念头都背诵完毕,等待月光颗粒状的落下来,像这座房间里,承受的沐菀所有的眼泪一样。
家里因为搬家乱七八糟,姐姐从烂纸堆抽出一张成绩表,
“瞧瞧你高中,复读前和复读后的排名,对比也太明显了。”
沐菀默不作声,继续收拾着杂物,
“你说你要是早点这样认真学,又何必浪费一年呢。”
是啊,其实我最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平稳安定的学校生活罢了,现在的我大概是不会有波澜的陈沐菀了,但是和那些平淡无奇的青春相比,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这个城市迟早会和人一样变得流俗,只有年华里的我们,懂得为别人感动。
夜里,赵舒苒来了信息,
“沐菀,湛宇哲的婚礼刚结束。”
是啊,今天不过就是炎炎夏日里,普通的一天,可是在城市的另一边,自己的心在大面积的减退,怅惘的海啸登陆了,席卷了所有记忆堡垒。
她不想再总是将未来的事情硬生生塞给时光河流里的那些人,不愿再以一位使徒的身份去挽留一些实则根本无法延续的事情。
“后来我们k歌的时候,他哭得好伤心,还好新娘先回家睡了。”
“怎么了?”
“湛宇哲说,今天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可是他心情一点也不好,而你就是元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