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君梅将我拉了起来,扶到了沙发上。她斟了一杯热水给我,我机械地捧在手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君梅躲到一边,偷偷饮泣。阿曼达留在家里陪着我。

家里头二十四小时开着电视,听着马来西亚航空一次一次的记者会,关注最新进展。

君梅熬了米粥,我喝了几口,又全数吐了出来。君梅催促我再喝。我不应,生生将饭碗打落在了地上。

文娟立刻过来收拾。君梅又进厨房端了碗新的出来:“不行,继续吃,哪有人经得住这么不吃不喝的?太太,你必须吃下去。”我依旧嘴唇紧闭。

阿曼达的手机响起,她焦急地捧起接听,与电话里头的人用英文对话。

语毕,她悲喜交加地回头看我,眼内全是热泪:“本末,有好消息。”

君梅与我齐齐朝她看去。

“是,好消息,本末。”阿曼达克制着激动的情绪。

听到这句,我灵魂得以复位。我问她:“什么好消息?”

阿曼达说:“刚刚这通是马来西亚航空公司打过来的电话,他们说系统显示,许先生有进机场的安检信息,却没有这架航班登机的信息。”

“许先生没有上那架飞机。”阿曼达大喜过望。

君梅喜极而泣。一旁的文娟怯怯地问:“那许先生去了哪里?为什么至今没有消息?”

君梅与阿曼达又一阵失落。我笃定地说:“没有上飞机就是好消息。”阿曼达颔首。

我站起来,吩咐君梅:“君梅,给我做饭,我要吃饭。”

君梅摸着眼泪笑着连连应声。她端来了稀饭、馒头、酱菜。我一口气喝了好几碗。我对自己说,吃饱了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等到世允回来。

阿曼达也开始报有关部门,以失踪人口调查。而我一有空则去了家附近的玫瑰堂祈求上帝帮忙。

尽人事,听天命。接下去“神”的领域了,我们凡人根本管不着。

玫瑰堂正在修缮,里头的壁画正在修补。画工们在两个大型的柏油桶上架了块木板,人站在上头将就着作业。整个教堂弥漫着颜料的味道。

即便如此,我依旧两手交叉放于胸前,闭着眼,默默祈祷,一坐便是一下午。

夕阳缓缓西下。牧师轻轻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这位女士,天快黑了。”

我睁开眼看看周围,忏悔室里已空空如也,画工们也收工返家。整个大厅只剩下我一人。

“哦,对不起。”我向他致歉。他手上悬着十字架,坐到我身边,语气温和又慈祥。

他问我:“是不是愿意跟我聊一聊?”

我垂着头对他说:“神父,我向你坦白,其实,我不知如何来祈祷。我祈求了很多,不知上帝应允了没有?也不知怎么祈求,他才会应允?我看见教会很多人都出口成章,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我一张口便期期艾艾,抬起头也不知如何接下去,所以只得在这里默默地坐着,在心里头向上帝说了一遍又一遍,我一直在担心,上帝会不会因为我的口才不好,而听不到我的祷告?”

“放心,孩子,上帝一定会听得到,”他笑了笑,“只要你的祷告是真实的,不用在乎措辞的优美,语句的长短,最要紧的是真实,因为听你祷告的神是真实的。”

我点点头,重新又闭上了眼,双手交叉在胸前,缓缓开口对上帝说:“我们在天上的父,我是一个初次来到您面前祷告的人。从前我远离你,随从自己的意思行事、说话,因此许多事对不起你。而这些罪,有的能记忆,有的已遗忘,但无论大罪小罪,都求你因耶稣在十字架为我流了宝血,赦免我,从今以后收留我作为你的孩子,坚固我的信心,使我不再离开你。今后的日子,求你步步引导我、关照我、看顾我!教导我明白你的真理,在你面前天天成长!求你的圣灵住在我心中随时感动我。我心中的忧愁与痛苦,求你为我消除,我的重担和艰难求你为我解决。我所祷告的是奉主耶稣基督的名。阿门!”

我睁开眼。神父看着我:“你说得很好,孩子。”

我起身向他鞠了一躬,轻轻离开了教堂。

回到家,我给阿曼达去了一通电话,问她事情的进展如何?

阿曼达对我说:“本末,耐心点,再等等。”

我知道,又没有消息了。只得失望地挂上了电话,索然无味地吃着君梅替我弄的晚餐。

晚上,也是例行公事般爬上了床。

睡不着,反反复复数着数,从一到一百,又从一百回归到一。来来去去好几回后,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也不过就是几个小时的时间。之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到天亮。一起床,便到处找事情做,有时擦擦书桌,有时替君梅打打下手。

总之逼着自己到处忙,因为一忙便没有空来胡思乱想。

我又去了疗养院看嫂嫂。进病房时,扑了个空,没有瞧见她。

我拉着值班护士问:“这里的顾曼芝去了哪里?”

护士回答:“护工将她推去了花园里,晒太阳。”

我又走到花园。

护工将轮椅停在一棵大树下,嫂嫂一声不响地看着前方,也不知她看到了些什么。

我走过去,单膝跪到她身边。一遍又一遍唤她:“嫂嫂,你听见了没有,现在是本末在叫你。”

她依旧置若罔闻。

护工扶我起来:“好了,姑娘,别叫了,她听不见的。”

我陪着护工将嫂嫂送回病房。

值班医生过来查房。我无奈地问:“医生,为什么我的嫂嫂毫无起色?”

医生推了推梁上的眼镜对我说:“拼命想痊愈的患者,不一定会成功,但堕落却十分容易,如果她自己不想走出来,我们谁也帮不了她。”

他又走到另一个患者面前。我望着嫂嫂,内心凄苦。

而回到家,阿曼达那里又是信息全无。

整个人沮丧到不行。

君梅扶我到沙发上,替我打开了电视:“太太,看看电视打发打发时间好了。”

我眼睛盯着屏幕,脑海里想念着世允。

新闻里正在播送:一个神秘买家,在英国某拍卖行高价拍得了一枚辜青斯基的钻石戒指。

文娟在一旁憧憬地说:“不晓得哪个女人这么好运,可能收到男友送的这枚戒指?”

我没有心情,直接关了电视。

谁买?送谁?都与我无关,这些统统都是别人的欢乐,而我根本走不进别人的欢乐里去。

我又去了教堂祈祷。因为我突然觉得,自己除了祈祷,再没有别的办法。

小小教堂挤了一屋子的人。这边一对夫妇在祈求自己孙儿金榜题名;那边有个父亲祈求自己妻子一举得男;还有职工来祈祷自己升职加薪的。

各式各样的祷告,各式各样的要求,各式各样的欲望。

人心不足。

做完祷告,我默默地起身离开。在入口处,不小心踢翻了画工们的油漆桶。

我低头向他致歉。他回过头来淡淡地答:“没有关系。”

刹那,我看清了这张脸。足足使我愣了几分钟。之后大声疾呼:“许世杰。”

世杰亦震惊地望着我,再三确认后,才脱口喊一句:“本末!”

人生有多少意外?我居然在这里与世杰再度相逢。

我与世杰在教堂附近的茶馆里,面对面坐下。

这么多日子不见,我总忍不住细细打量着他。

他黑了,也壮实了,下巴有短短的胡喳,不修边幅,一头乱发。

我百感交集地对他讲:“世杰,我竟不知道你就在此地画着教堂壁画,原来我之前祷告时,你一直就在我的面前?”

世杰说:“我也是刚接下玫瑰堂的工作而已。”

“世杰,这么多日子你在哪里?过得可好?”我似乎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他。

“当时捧着护照去了尼泊尔住了些日子,在当地的庙宇里帮忙画着佛像;之后又回到中国,去了西藏布达拉宫,画着神来神往的神殿;又去了云南,在泸沽湖畔替游客写生。每天虽然繁忙,却为一早醒来心有所系而感到庆幸。就这么走走停停绕了中国小半圈,最后兜兜转转,不知为何又走回了上海,”世杰笑一笑,“许是我对这座城市用情至深,又或许,这里有我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吧。”

我莞尔。

“本末,你好吗?哥哥好吗?”世杰问我。

听到这句问话,我心头又是愁肠百结,痛心疾首。

实在不忍告诉他事实。所以只得抬头,疙疙瘩瘩地哄骗他:“好……都好。”

世杰感慨万千地对我讲:“尤其在外头飘**的日子,特别容易想念起家里的人。还有那些夜深人静的时候,更会不自觉地想到你们,想到与你在飞机上的相遇,想到与你在美院的点点滴滴;想到小时候我打碎了父亲的古董花瓶,哥哥替我来背黑锅罚站;想到我数学测验不合格,爸爸举着咫尺追着打我,哥哥护我在他的身后。”

我也跟着感怀神伤。

当晚世杰没有跟着我回家。我也庆幸他没有跟着我回家。否则回到家,他免不了问我:“哥哥呢?”我也不知如何去回答他。

一进门,发现阿曼达坐在沙发上。我加快步子走过去,正预备开口询问是不是世允有了消息?一看她一张愁云惨雾的面孔,即刻收了口。我沮丧地坐到她的身边。

阿曼达问:“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去看世杰了。” 我说。

“世杰回来了?”阿曼达也意外。

“是,他回来了,此刻他正在附近的玫瑰堂里画着教堂壁画。”

“是吗?他还在画吗?我以为他这种莽莽撞撞的个性,做什么事都会三分钟热度。”

“阿曼达对世杰有成见?”

“高中时,我数学成绩不理想,世允仗义替我补习。一次休息日,世允邀我到他们家里,刚进门,一只仓鼠从上方掉下,不偏不倚地砸在我的头顶,又跳到地上,吓得我失声尖叫。而这个许世杰,当时就躲在我头顶的鸡蛋花树枝上捧腹大笑,房里的许老先生听见后,立刻出来将他拽下,用咫尺一阵毒打,又罚他顶着本字典站在书房门口罚站;午间,许太太留我吃饭,许世杰亲自端了把椅子过来给我坐,我只当他受了教训,从善如流了,于是道声感谢立刻坐下去,谁知他又在那头掩着嘴巴暗暗发笑,我才发现,椅子上居然还有一摊颜料,朱砂色,将我的白裙上生生染上了一朵蔷薇花,”阿曼达摇摇头,“真是个淘气无比的孩子。”

我忍不住笑出声。

接着阿曼达又同我讲了许世杰幼时的趣事。

也所幸有她,才让我又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

天亮后,我就起身走下楼。君梅已在餐桌上替我备好了早饭,糍饭与豆浆。

不见君梅,我自顾坐到桌前吃了起来。有脚步声从门口由远及近地慢慢趋近我。

我背着喊:“君梅?”

君梅不应。

脚步声停在我身后。我愣一下,下意识地站起身。

又是直觉叫我转过了头。

转过头后,我的心又好似被重击一下,整个人呆在原地,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面前的世允放下旅行包,朝我张开双臂:“本末,我回来了。”

他过来紧紧拥抱我。瞬间,他手心的温度蔓延至我的全身;他身上的气味充斥着我的周围。我却依旧像根木头一样傻傻地站着。

“本末,这些天,我想你想到了梦里。”世允在我耳畔说。

我忽然回过了神,重重将他朝前一推。我问:“你是谁?”

世允看着我:“本末,是我,我是你的世允。”

“不,你不是我的世允,我的世允不会这样子对我。”我想到生不如死的这些天,委屈至极,眼泪溃堤般落下。

世允又一次将我紧紧拥住,无论我怎么挣脱,他都不肯松手。他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本末;对不起,本末。”

我在他怀里号啕大哭。他哄了我良久,我的情绪渐渐平复。

我俩坐在沙发上,我的眼泪依旧挂在眼角。世允伸手替我抹去。

“不用你来管。”我赌气。

“哭好了吗?我最见不得你哭,因为你一哭我就没辙了。”世允一副向我求饶的面孔。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罚你睡大马路。”

“会冻死的,太太。”

“我已经被你吓死过一次了。”

世允微微牵起了嘴角。他从手袋里取了一个丝绒礼盒给我。

“这是什么?”我问。

世允笑:“打开看看?”

我缓缓打开。里头一枚辜青斯基的钻戒闪耀在我的眼前。

我错愕。

“这个……”

“本末对我说过,她最喜欢的珠宝品牌是辜青斯基。”世允微微一笑。

我想到前几日新闻里头报道过在英国辜青斯基拍卖会上出现的神秘买家。

“英国?你去了英国?”我如梦初醒。

“是,”世允笑笑,“当日我进入机场,在办理行李托运时,看到了LED里正在播送这枚戒指即将在英国拍卖的消息。”

于是他立刻订了去英国的航班,幸运地错过了那趟死亡班机。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消息?”

“上机前,我匆匆写了条短信给你,但是……”世允捧出手机,给我看一条发送失败的短信。

里头写:本末,我有要事要去一趟英国,不日返回,勿挂念。

“却没有发送成功,而在当时,我一心顾着那枚戒指,疏忽大意,竟没有发觉。”

“下回直接电话,我最恨看短信。”

“是。”

世允取下戒指套到我的无名指上。

“买这枚戒指,我还有一个用意。”世允深情凝望着我。

“是什么?”我问。

“再一次向你求婚,再一次求你嫁给我,”世允尴尬地说,“你知道的,那张签了名的离婚协议还躺在我的书架里。”

“什么?什么协议?我从来没有签过那种东西,你少来污蔑我。”

世允笑起来。我与他紧紧相拥。

此时阿曼达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本末,本末,警方查到了许先生的登机记录,他飞去了英国……”

我和世允双双站在了她的面前。阿曼达瞠目结舌地看着世允。

“阿曼达,世允回来了……”我笑着说。

“你好,阿曼达。”世允向阿曼达挥挥手。

阿曼达内心升起一股无名火,指着世允的鼻子对我说:“施本末,你叫他去死……”

我们笑出了声。

这场意外终于结束了。我的世允也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

我带着世允去了玫瑰堂看世杰。世杰执着画笔,呆了半天。世允上去同他拥抱,默默流下了眼泪。

我欣慰地站在一边。

之后,我又牵着世允的手,一起去看了哥哥。

哥哥看着我们和好如初,满意地朝我们点头。他对我们说:“我会好好改造,争取减刑。”

我重重点头,笑着说:“我们等你出来。”

我朝世允望去。世允拉住我的手,对我哥哥说:“是,我们等你出来。”

相比哥哥,更叫我们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嫂嫂。从监狱出来后,我们一路开到了疗养院。

嫂嫂静静地坐在窗口的椅子上,一个护工正在替她喂水。

我走过去,接过护工手里的茶杯,放到嫂嫂嘴边。

我说:“嫂嫂,喝水。”

嫂嫂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

我将茶杯放到一边的茶几上。握着她的手,蹲在了她的脚边,我说:“嫂嫂,你要加油,哥哥还等着你去接他回家。”

世允也走过来,俯身拍了拍嫂嫂的肩膀:“一定要站起来,曼芝。”

嫂嫂依旧不出声。我又自顾自地对她说了半日话后,拉着世允的手离开。

站在病房门口,我又忍不住回头张望一眼:“嫂嫂,再见。”

却听得嫂嫂也轻轻应了一声:“再见。”

我立刻扯着嗓门喊起来:“医生,医生,我嫂嫂说话了,快来,快来。”

当班医生箭似的冲了进来,关上门,替嫂嫂做起了检查。

我与世允站在走廊里头等待。

良久,医生笑着走出来。我着急地过去问:“医生,怎么样?”

“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拥着世允喜极而泣。

“未央”重新开始施工,准备在一个月后开业。

阿曼达指着正在画天顶画的许世杰说:“就差你的这幅画了。”

捧着颜料盆的世杰回过头来对她嚷:“今天你这句话已说了第三遍了,阮悠然,你何时从犀利的虎姑婆进化成啰唆的老太婆了?”

“你这个死小子,有种再说一次?”

世杰朝她吐吐舌头。阿曼达气得在一边直跺脚。

世杰开始画画。

“给我换支8号笔来。”他竟指挥起阿曼达来。

阿曼达从地上取了8号水粉画笔递给他。世杰又将调色盘递到阿曼达手里:“替我拿一下。”

骄傲的阿曼达竟也乖乖地替他捧起了颜料盘。有几个在外头浏览风景的游客,误闯进来。

其中一个问:“这栋建筑物十分特别,是什么?”

阿曼达神气地回答:“将来,此地叫未央画廊。”

另一个好奇地抬起头来,看着画着天顶画的世杰问:“你在画什么?”

世杰答:“这幅画叫《耶稣与世人》。”

游客疑惑不解:“《耶稣与世人》?”

世杰解答:“先知以赛亚说:‘耶和华的膀臂并非缩短,不能拯救,耳朵并非发沉,不能听见。但你们的罪孽使你们与神隔绝,你们的罪恶使他掩面不听你们。’罪会使我们与神隔绝!求神怜悯,圣灵常常光照我们,让我们知道自己的罪并有悔改的心,就在神面前悔改,使我们所求的蒙神应允,又体验到神的慈爱和怜悯。因为‘神所要的祭,是忧伤的灵’。忧伤痛悔的心,神必不轻看;若我们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会赦免所有的罪,洗净一切的不义……”

世允微笑着牵着我的手缓缓走出了未央画廊,他对我说:“明日,记得提醒我去美院,替你与世杰办理复学手续。”

“好。”我回答。

“哦,对了,原来阿曼达的中文名是阮悠然?”我问世允。

“是,怎么了?”

“真是个好名字。”我说。

“所有名字都是父母对孩儿的祝福与期许。”

“那你也得费神替我们的孩子取一个好名字才行。”我笑着说。

世允止住了步子。回头怔怔地望着我。

“本末……难道……你……没有……”

我点点头。世允激动得热泪盈眶,不能自已。我张开双臂过去拥抱他。

世允拉上我上了车,小心翼翼地替我绑上安全带,之后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一路驱车向前。

世允问我:“本末,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我问:“你呢?”

世允答:“我喜欢女儿。小时候,趴在我肩膀问我要糖果;长大后,有男生向她告白,她会噘着嘴告诉人家:我老爸的那一关,你还没过呢。”

“哦,对了,”他又激动地对我说,“本末,下次产检是几号?我陪你一道儿去;我们还得抽空去一趟婴儿用品店,奶瓶、奶粉,小床,衣物,样样都要添起来。最好再陪我去一趟新华书店,我得去买一本词典,或者取名大全来参考参考。”

“好,都好,只要有你在。”我心满意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