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何先生
1.苏茵
我知道,苏茵跟我一样,属于那种有一顿没一顿的人。
自从四年前,公司来了个德国客户,很高大帅气的白皮肤小伙,我带着妻子何丽美一起去招待,陪吃陪喝陪玩,想不到两天下去,何丽美就陪她睡了。然后干脆把她自己也给陪了进去,跟那个德国佬跑了,留下三岁的女儿小凉。
我没时间照顾她,就把她放在乡下老家,由父母带着,有空就去看她,或把她接过来住几天。此后,跟我有关系的女人多得连面容都记不清,有的是一夜情,有的是多情夜。
而苏茵,我约她喝了三次茶,泡了四次吧才把她沦为自己的猎物,这是有史以来,我对女人耐性最强的一次,花这么长时间把她泡到手。
其他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约会便上床,最多不会超过三次。要么,干脆一拍两散。
对苏茵好的原因,或许只是出于怜惜。她总是整天挂在网上,从白天九点一直到晚上十二时,好象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网络精灵。
有空的时候我喜欢上Q跟她聊上几句,发现她除了写得一手好文章,在生活中简直像个白痴,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常常到七八点都不吃晚餐,然后净叫饿。
她说一个人吃饭,无所谓迟早,可以捱,捱到发昏,再填肚子。看到这句话,我竟然有种心疼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过。
我说怪不得你会那么瘦。苏茵,到我这里来吧,我要把你养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也吓一跳,搞不清自己是在耍手段还是在说真心话。
我以为,两个人的寒冷,靠在一起就是微温。是的,她单身,而我一个人,又有什么不可以。
2.带着鱼缸与吊兰,我们在一起
我们住在了一起,她知道我离过婚的,婚后曾有过女人,但并不知道我有个女儿,我想以她的性格根本接受不了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
于是与小凉有关的一切东西我都锁在一个小房间里。
她搬过来的那天,东西装了整整一辆大卡车,我搞不懂一个女人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东西。除了五皮箱的衣服,一大箱的护肤品,而最主要的是把鱼缸与吊兰此类的东西也带过来了。
无可否认,苏茵是那种感情细腻而丰富的女子。只是脾气有些古怪,无可否认,搞文字的女子多多少少都有点古怪,敏感而乖戾。精神上圣洁得像祭坛,生活中却乱得一塌胡涂,从不懂得照顾自己,不懂得怎么样才是对自己好。
她在杂志社搞兼职,不受时间限制,回来后还呆在电脑前码字,赚的钱不多,却常常搞得比我还忙。
我又不能让她放弃文字。因为她曾说过文字是她的命,她宁可没有男人,也不能没有它。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些孤独的日子里,只有文字才能让她内心安稳。
当然,那些孤独的日子,是在我认识她之前,所以我无法跟这些对于她来说已根深蒂固的东西争爱,我也没那么傻。
所以做饭之类的家务活便让我包了,有时干脆在外面吃。而她偶尔会良心发现,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做好饭菜等着我。虽然,她做的菜实在是不敢恭维。
而我很忙,除了忙公司外,还有很多应酬,常常半夜三更才回来。如果出差几天,她更惨了,她就会明显得瘦了下去。有时,感觉她倒更像我的女儿,一个需要关爱的孩子。
我说苏茵,要不干脆我们就雇个保姆吧。
她扑了过来狠狠地亲了我一口,好啊,雇个男的吧。
保姆还有男的?我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啊,找个女的吧,她一定会勾引你的啦,那还不如找个男的来勾引我好啦。
我哭笑不得,于是请保姆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3.何丽美
想不到在广交会上竟然会碰到前妻何丽美。
她一身白领的打扮,化着精致而不浓艳的妆,前面是大摊资料,看单位,是上海某某外贸公司。五年过去了,她一点儿也不见老,还是那么年轻与漂亮,浑身散发着作为白领的自信,与作为女人的妩媚。
当我疑惑着这是不是何丽美时,她也看到了我,定定地看着,然后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们竟然会在这里碰到。
“何峻,你老了。”她用怜惜爱抚的目光看着我的脸,及我的头发,让我想起,我们欢爱的时候,她常常会抓着我的头发。
一到宾馆,我们就缠在了一起。何美丽除了有点下垂,身体近乎没什么改变,连香水,还是用香奈儿5号。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想起我们热恋时的美丽时光。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累得趴下。
许久,她点上了一根烟,“我跟他早就分手了,外国男人根本不值得爱,他们眼里只有**裸的东西。峻,我喜欢你的身体,你的身体还是那样好,比我现在的老头子好多了。我现在泡上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难看,但多金,他说他准备娶我。”
当她说最好一句话的,我差点呕吐。
我脑子里浮现出这么一副情景,一个又胖又难看的老男人趴在她的身上,作着机械运动,她的身上还留着他的唾液。
一想到这个场面,我的肠胃有一种茎挛般的难受。
我抓起衣服穿上,一声不吭地走,身后传来何丽美的呼喊声,“何峻,我爱你,何峻,我一直爱着你,你留下来不要走啊。”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何丽美。
我的前妻。
4.伤口
打开房门,看到苏茵依旧在电脑前,我说我回来了。
她出奇地冷谈,头也没回,不动声色地说,“我住在这里的三个月内,有五个不同的女人敲过这里的门,看到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我噢了一声,就走进卫生间,好几天没刮脸了,看起来是那么苍老与疲惫,完全不像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
我对着镜子,边刮胡子边可能,“苏茵。”除了音乐声,什么动静都没有。我再叫了一次,还是如此。
我火了,“你他妈的把音乐给关了。”
音乐骤然停下,死一般的沉寂。
我叹了口气,说道,“苏茵,我们结婚吧。”
而客厅那边依然是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她说,“一个小女孩打来过电话,她说找她爸爸,我说你打错了。”
刀片刮破了脸,血渗了出来,微微的刺痛。
我不能再隐瞒了,我说,“她没有打错。”
客厅里突然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她把桌布掀掉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为什么你一直瞒着我,还有你一直过着堕落生活,你有那么多女人,你根本不需要我!”她大声喊着,然后冲了出去。
我抽了张纸巾,捂住伤口,然后追了出去。
她什么都没带,手机都搁在桌子上,在这个城市,现在除了这里,她根本无家可归。
苏茵疯狂地跑着,我在后面追,那情景像戏了演电影。
当她横穿马路的时候,一辆小车直冲过来,我尖叫,苏茵,小心。就在那一瞬间,我抓住了她的手。
那辆车擦过我们的衣服,车窗里探出一张恶狠狠的脸,“他妈的,找死啊。”
我紧紧地抱住苏茵,不敢松手。
那一刻,我的眼泪出来了,我感觉她才是我的女人。她在我的怀里哭,先是挣扎,然后净是抽泣。
我紧紧地搂着她,生怕她飞了。
我认真地说,“我叫何峻,男,三十二岁。离过婚,有一个女儿。有过靡烂史。有一幢房子,有一个公司。虽然不是很富裕,但能保障基本的生活,能让她的女人过得好。苏茵,这就是我的全部,你愿意嫁给我吗?没事的,你可以说不。”
她哭得更响了,哭够了,然后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以为我真的拥有了她。
5.苏茵的离开
在婚礼之前,我把女儿小凉接了回来,想培养她们之间的感情。
我做梦都没想到,小凉与苏茵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如此的场景。
小凉向她吐口水,而苏茵给了她一巴掌,我反手把巴掌还给了苏茵,这近乎是条件反射的,没有任何思索。
苏茵捂着脸,吼道,“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在你眼中,我永远什么都不是!”我征征地看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然后她却变得出奇地平静,却不知这平静地外表蕴藏着巨大的火山。
我为了调整这僵局,带小凉去游乐场。走之前,我郑重地对她道歉,“苏茵,我不是故意的,真的,请你相信我好吗,不要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苏茵沉默了良久,然后点了点头,脸上竟然还绽开淡淡的微笑,“我不会介意的,她只是个小孩子,你们好好去玩吧。”
当我们从游乐场回来,发现苏茵不见了,连同她所有的东西,连同鱼缸与那盘吊兰也不见了。仿佛她从来就没在这里存生过。
桌子上留着一张纸条:何峻,谢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关爱与照顾,我心存感激,也不会忘记。我是个简单的女人,原本有着情感洁癖,但是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发生我再也不是自己了。你不知道我的内心有过多少次的挣扎,你不会知道。我一直在容忍着你有各种女人,你欺骗了我太多次了,但是,这一次,我没法再原谅了。再见。希望会有一个女人让你幸福。苏茵。
我什么都没言语。只是觉得脸上的伤口突然就疼了起来,或许发了炎。
6.再一次想起
苏茵从我的生活中完全抹去了,我依旧过着单身的生活。女儿全托在学校,偶尔会回来看我。
只是某天的一个晚上,已过晚餐时间,在某一家面馆,我看到一个很瘦的长发女子,捧着一碗猪脏面在狼吞虎咽。我突然就想起了苏茵,眼泪出来了。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学会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