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安小姐
1.
小脆的声音在这个乍暖的春天里显得特别冷静,“你搬过来住吧,我对面还有一个房间,一直空着,我跟房东说说,叫她便宜点给你。”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好的,我收拾一下,明天就搬过去。”
按掉手机,窗外的阳光异常明媚,令人想起春暖花开这个词。透过玻璃射了进来,明晃晃的,我却感觉有点假,因为我触摸不到它靓丽的真实。
房间里的一切,显得凌乱不堪。自从我开始一个人生活,我不再收拾,不再打扫,也不再做饭,常常叫外卖,有时吃泡面了事。
其实小脆是我不想投奔的人。她是我高中与大学的同学,我们一起渡过了很多难忘的时光。只是,当我们发现自己喜欢上同一个男孩子,我们开始疏离。应该是我开始沉默,因为,小脆比我漂亮,能歌善舞,是校花,我虽然长得也不赖,自认不如小脆的美。
每当体育课的时候,她在操场上奔跑,那张清丽的脸,与随飞扬起的海藻般的长发总会令男生痴迷。
所以我选择疏远与沉默,虽然暗恋令我神伤。毕业后,小脆告诉我他们去温城找工作。然后又告诉我他们的生活,他们在一电器公司上班,每天都能吃到鱼,他对她很好,虽然他们没有很多钱,但却很快乐。或许是在异乡有点寂寞的原因,她不断地发短信告诉我她的消息。毕竟,我们是好朋友。
我去决定去温城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她,我想等我稳定下来了再说。只是想不到自己一呆就是五年,然后感觉自己容颜突然就衰老了下来,像一朵颓败的花。
这其中,见过小脆几次,小脆依旧娇艳动人,留着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只是目光中的那种沧凉,却令我有种心碎的感觉。当我知道小脆曾为李永为堕过三次胎,而且不能再生育时,我明白了这种沧凉的原由。曾经的嫉妒变成了怜惜与心痛。我甚至庆幸,我当初没能跟李永为在一起。
而在这五年中,李永为在我心里的位置早已被另一个男人代替。我本是一个安静而上进的女子,认识罗杰前的三年里,都是一个人生活,烧面条,吃街头小吃,然后学英语,学一些电脑软件,我知道现在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拿着高薪,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我知道这种想像有点难,但也不是不可能。偶尔跟几个同在温城的老乡相聚。日子飞快,却又充实,而罗杰的出现,却打乱了一切计划。
因为爱,我们才会选择离开。而我明白,我于这个城市而言,始终是个过客。繁华如梦,而我在总是站在最清冷的角落。
2.
不知谁说过,漂泊的人是不宜有太多的留恋,也不宜带太多的行李。可是每次搬家整理东西的时候,我都有一种崩溃的感觉。
我来温城五年,已经搬过四次家,在钟金大厦是我漂泊中住得最久,住了两年,我还记得小区的园子里低垂的血红木槿正开得最艳,一路的木樨花幽然飘香。
我还记得我那两年中,我是那么深切地爱着那个叫罗杰的男人,与他同出入,与他相厮守。我们在自己的出租房里,隔开了一个很小的房间,当厨房,自己烧菜。
至今,我常常想起罗杰做的白萝卜排骨**的味道,清淡,美味。而每当回忆,却带着咸涩。他的父母坚持反对他跟异乡女子在一起,终于,他还是无法坚持。
而我也是平静地面对,我明白,爱情于我们这些漂泊的女子从来是奢侈。我奢侈过了,也就够了。
罗杰是我的同事,他的薪水没有比我高多少,但他出来工作是为了锻炼。平静地分手后,他辞职了,听说是帮他老爸做事了。
而我每当经过技术部的时候,习惯地停留一下,但是,再也没有罗杰的影子,食堂里,我也开始一个人打菜一个人吃饭,有时吃着吃着泪就掉了下来。
没多久,我就在相距这里十公里的地方找了份工作,把那有太多回忆的出租房也退掉。罗杰送的那束勿忘我,虽已干枯,颜色却依然鲜艳。犹豫了一会,还是带上。两尾热带鱼,我也是无法丢下它们。
于是,我把家当都放好在小货车上后,坐在货车的副座上,一直把鱼缸棒在手上,十几公里的路,摇摇晃晃。里面的水洒出了大半。
这里环境倒是很好,整排的垂柳,高大的香樟树,一条小河。水不浊。抬头,刚好看到东塔山。那只塔小小的,像只玩具模型。我想我是喜欢这里的。
小脆的房间与我的房间,隔着一条窄窄的小走廊,中间是楼梯与与卫生间。卫生间是我们共用。
当我清理卫生间的时候,地上有很多互相缠绕的细软的长发,那是小脆的头发。还摆着一些男性的护肤品,我想那是李永为的,而我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入侵者。
3.
我在一个小上广告公司上班,做的是平面设计,有时候,也拉拉业务做营销,反正公司就那么几个人,谁能就谁上。我在学校里学的是美术,所以,也画得一手好画,公司的老板叶开很欣赏我,常常会带我去应酬。
酒桌上,难免会有人开一些半荤半素的玩笑,好象我跟老板会那么一腿,开始我很反感,但叶开总会很巧妙地为我解围,在我的感觉中,他一直是个好男人。所以,习惯了后,我并不介意。
这次,应酬完客户后,我们很顺利地签了单。叶开显得很高兴,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叠人民币,“这算给你的提成,拿着吧,买几件喜欢的衣服。”我看着身上那件褪了色的蓝色斜条裙子,感觉面部有点发烫。
他把我送到楼下。我下车的时候,刚好看到小脆与李永为从外面进来。小脆意味深长地向车里看了一会,挺不错的男人啊。我红了脸,别胡扯,他是我老板,人家有老婆的。小脆却说,现在有老婆又有什么。
我愣了一下。而此刻发现李永为很专注看着我,住在这里好几天,我一直没看到他,李永为却是越发地俊朗,俊朗得令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心动。想起了年少时的暗恋,我便有了心慌的理由。
小脆说,“李永为这几天出差了,今天才回来,你看,我们买了那么多菜,晚上我们一起烧起来吃吧。我点了点头。”
想不到李永为与罗杰一样,都做得一手好菜。我不禁羡慕起小脆,李永为真是不错的男人。她却低低地说,“你知道,五年的同居生涯,只剩生活了,他从没说过要娶我,他说没一定的经济实力,没出人头地时决定不会结婚。他是个要强的男人。我不能生了,如果他不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要出去工作啊,你不能这么天天呆在这个小房间。”
小脆痛苦地摇了摇头,“他现在不许我去工作,他说他有足够的能力养我。他是一家餐饮业的副经理,用不了多少年,他说他就可以买到一套房子,不用住出租房了。”
此刻,小脆的脸上浮现出甜蜜的憧憬,仿佛,她已经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只是,夏天到来的某个夜晚,这个沿海南方小城有着盛夏的感觉。我图凉快,稍开着门留着空隙,有点坏了的风扇在呼呼地发着噪音。当我迷迷糊糊地入睡的时候,感觉有人轻轻地关上我的,。然后,压在我的身上。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猛睁开眼,却发现是李永为,李永为用那迷人的眼看着我,压着声音说,“不要叫,否则我们都完了,优优,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的。真的。你的到来,我突然就感觉我的春天来了。”
他紧紧地抱着我,那种气息那种久违的男人感觉,令我沉醉,却又害怕。我却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天堂,还是在地狱。
4.
此后,李永为常常从小脆的房间,偷偷地溜到我的房间。
我害怕着,兴奋着,却又痛苦着。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小脆,善良单纯的小脆,总是向我倾诉着她的寂寞,与心事,她说她想家,想父母。
她越是如此,我心里越猫抓般地难受,我感觉自己很无耻。
而叶开,在一次酒后,亲了我。
他说,“优优,如果你意思,我可以给你买房子。”
我知道,这意思味着什么,所谓的包养关系。我承认自己是喜欢叶开的,虽然跟爱无关,我承认房子也是我所梦昧以求。谁都想在一个繁华的城市有着自己的安身之处,家乡的贫穷令我难以启齿。但是,我能出卖自己的自尊么?如果父母知道,他们纯朴的个性容不得半点道德上的判逆,他们会心碎。
而李永久却令我更加痛苦,我常常梦到,小脆躺在破旧的浴缸里,鲜血染红了一缸水的情形。她第一次流产的时候,曾自杀过。我感觉自己会毁掉小脆。而关于李永为,他是不是真的爱我,还是厌倦了小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知道,我要离开。我的良心不允许我再这样继续。
在茶馆的小包厢里,我正式答应了叶开的请求。
5.
就这样,我又一次搬家了。小河边的栀子花还未曾枯萎,却散发着一种颓败的气息。我知道,这个夏天,就要过去。
我住进叶开的小公寓。白天,我跟叶开是上下属关系,晚上,我们却是情人。当然,他不会天天来,所以,大多时候,我是寂寞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专职情人跟我一样寂寞,与空虚。我学会了抽烟。我感觉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已经从指缝溜走。
而碰到李永为,是在一家夜总会,原来,永为是这家夜总会的副经理,而不是小脆说的餐饮业,他不能让小脆出来工作,是怕发现他在这里工作。我想,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没经历过。
因为应酬的关系,我有时故意定在这家夜总会,有好几次,我看见李永为与不同的女人靠在墙上**拥吻,也是,英俊的男人,女人都爱。
而每次给小脆打电话,我想说到李永为,却总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到了肚子里。我说小脆,找份工作吧,养自己,不要太指望男人。她说,我也希望你有一个好归宿。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泪就下来了。然后我们都沉默了。许久,我说,我积蓄了点钱,准备在南街开家饰品店,到时候,你来帮忙吧。她说好啊。
店开张的时候,小脆却没来,而且永远不会来了。
当她从这座小城最高的楼上跳下来的时候,我听到她虚弱而苍凉的声音,“优优,不要依赖男人。爱情始终是一种想像,我们的想像。我想家了,想妈妈……”
然后我听到手机传来猛烈的响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那天的报纸,有着小脆坠地后的照片。
我辞了职,也退掉了情人的身份。重新搬进了狭促的出租房,只是我再也不会带与生活必需无关的东西。那束勿忘我早已送了人,而热带鱼,也不再养了。我懂得了舍弃。搬家,也不会有太多零落的东西了。
我依旧一个人生活,跟很多年前一样。专心地经营着我的饰品店,我不知道在这座小城我还能停泊多久,但是,每当想起小脆苍凉的遗言,我知道,爱情是一种想像。
于漂泊的女子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