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爱情就是鬼使神差

当我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转了两次后,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图书馆的门口。有点鬼使神差。可赵沧海说,爱情就是鬼使神差。

关于赵沧海这个人,名字很武侠,人长得也很剑客。修长,挺拔。有时候,莫明其妙就让我想起了陆小凤。

可是他很文质彬彬,挺直的鼻子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常常坐在那里捧着一本书,神情有点忧郁,身后是森林一样地书架。他是图书管理员。

人与人之间存在着频率,频率对了就会产生磁场,这就是感觉,也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当赵沧海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发现我突然就对他一见钟情了。频率。对,频率。为什么我总是对别的男人产生不了感觉呢,原来这就是频率问题。

所以,当赵沧海握着我的手,轻轻地说,你信不信我们之间有磁场,有着巨大的磁场?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那种心跳比往常来得剧烈而响亮。然后我的脑海充满着蓝天碧海,飘浮的白云像柔软的棉絮一样踩在我脚丫下的情景。

我闭上眼睛说,我相信。

2.某些宿命

赵沧海除了是图书管理员外,还是个作家,写了两本书。

因为职业的关系,我喜欢窝在那里看推理小说,或者,查看一些资料。

某一天当我随手拿起一本叫《爱情频率》的书时,我看着书上的作者照片,又看看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赵沧海,觉得有点像,但又看得不够真切,干脆来到他旁边,把脸凑到他面前,仔细地跟照片比划着。

他感觉到了动静,就睁开了眼睛,刚对准了我的视线,然后说了那句频率与磁场的话。我说,原来你就是赵沧海。

就这样,我们产生了磁振,磁振的后果是,我们坠入了爱河。可是,赵沧海很穷。他写了两本书并没有带给他多少的收入,因为不畅销。

他住在地下室,他说他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这样能带给他灵感。其实,我知道,他买不起房子。但是,他完全可以租得好一点。

我看了看四周期,杂乱不堪,书,杂志,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房间里因为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有着香烟与潮霉的味道,很令人不愉快。

然后我拿起一个药瓶说,“你有抑郁症?”

他点了点头,“写作的人精神状态常常不好。”

我心疼地说,“亲爱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以后我们可以在阳台上看听歌跳舞看夕阳。”

赵沧海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脸色铁青,朝我吼道,“不,我不喜欢阳台。”

我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缓缓地说,”很多人以为站在那里,可以更接近天堂,却不知,一失足就坠落地狱。”

我摇了摇头,“赵沧海,你可不可以说得明白点。”

他的眼神纠结着很浓重的痛苦,就像是地下室里的阴影。

“我只想抱抱她而已,分手前最后的拥抱,但是,她却后退了,身后的栏杆突然坏掉了,就这么,掉了下去……”

我定定地看着他,“所以,你住到了地下室,不敢上楼,是为了不想勾起任何的回忆?”

“是我不对,如果我不抱她,然后安静地离开,她不会掉下去的!”

“可是,有的事谁都预料不到,沧海,这是宿命。就如她遇见你,是她的宿命,而你遇见我,是你的宿命。 ”

我缓缓地说。声音柔软,潮润,似乎蓄满了过多的水份。

3.他说,曾经很爱很爱

倘若不是认识赵沧海,我想我不会翻起这宗三年前的旧案。而所有蹊跷的事件都会令我有水落石出的决心,何况与赵沧海有关。

档案里有女孩曾芝芝坠楼后的照片与生前的照片,她生前很清纯,直发,单眼皮,小瓜子脸。然后再看阳台的照片,栏杆断了一截。

我陷入了沉思,分手是女孩提出的,而赵沧海很可能在当时跟她发生争执,然后一怒之下把她推了下去,但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赵沧海被判无罪。或者,事情就如赵沧海所说那样。我深吸了一口气,一个抑郁症的男人。是的,我怎么可以怀疑他,怀疑自己喜欢的男人。

我摇了摇头,然后给赵沧海打电话,“晚上来我家吧,我烧酸菜鱼与东坡肉给你吃。”

他的语气里满是讶然,“你还会做菜?”

“嗯,别看我大大咧咧,谁说我不许我贤妻良母了。”

赵沧海很喜欢我烧的菜,只是酸菜鱼有些辣,辣得他直咳嗽,我有点慌了,“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我有支气管炎,不过没事的。”

“没带药么?”他摇了摇头。

我硬拉着他,“我陪你去抓药。”

于是他带我去一个诊所,诊所里的人看样子跟他很熟。出来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说沧海你等我一下,我感冒药没了买点备用。

回来的路上,赵沧海说,“你对我真好。”

我笑着说,“谁叫我们的频率是相通的,我不能不对你好。”只是,我发现自己笑得有点虚浮。

那天,赵沧海躺在我的身边,搂着我,然后一寸一寸地吻遍我的肌肤,我说,“你爱她么?”

他停了下来,“你说谁?”

“曾芝芝。”我看着他,目光闪亮。

他有点无力地看着我,“是的,曾经。很爱很爱,就如现在的我对你一样。”我没有再言语。

那一夜,他睡着了,像一个婴儿,睫毛很长,一动不动。而我却烦躁难眠,又觉得口渴,起床倒水,视线再次落在那瓶放在角落里的抗抑郁症药,它的出产日期是三年前。

4.悬疑小说

我翻着赵沧海的书,我不知道这里面有着多少他属于他自己的故事。与其说是小说,不如是一本呓语式的随笔。我看不出了所然,只记得一句话。他说爱一个人,可以为他去死。

我随口问他,“最近有什么构思?”

“准备写一部利用心理杀人的悬疑小说。”

“利用心理?”

他点了点头,“有精神疾病的人很容易受到心理暗示。”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在网上查了些资料,我发现重性抑郁症与精神分裂症的人很容易并产生听,视,闻等各方面的幻觉。

我实在不喜欢赵沧海的地下室,它让我觉得很压抑,一个正常的人实在没理由住在那样的地下室。若不是那天追一个小偷追到了那幢楼下,或者,某些真相会被永远埋没,而我与赵沧海也相安无事。

但是,我亲眼看着他从六楼的楼梯口下来,还牵着一个女子的手,我差点失声喊了起来,那女子不是曾芝芝么?

赵沧海看见我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你都可以在这里我为什么不可以。”

他有点不快地看我,然后指着那女子说,“她是曾芳芳,芝芝的妹妹。”

我伸出了手,“噢,怪不得长得这么像。”

曾芳芳的样子很甜美,是那种像是从来没有过心理创伤的纯净与快乐,这样的女子像一张白纸。而照片上的曾芝芝却看起来那么阴郁,眼里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像是对任何事物都丧失了兴致。

赵沧海低着头说,“我来她家看看她家人的,但是,被她妈妈骂出来了,她妈妈一直对我有成见。”

我说,“那我们走吧。”

我们下楼的时候,他变得异常沉默,许久才说,“你会不会不爱我了,或者什么都不说就离开我。”

“爱情有时是一种感觉而已,赵沧海。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住在地下室装样子,何苦又何必,其实你根本不喜欢那里。”

他哑口无声地看着我,我顾自离去,走了一会儿,我想等他追来,然后向我解释原因,告诉我,那里会带给他灵感,因为他写的悬疑小说,需要那样的环境。

但是,他没有。

我突然悲哀地感觉到所谓的频率其实可以一点一点地少去,直至消失不见。但,这不是我要的结局。我回头找他,我想告诉他我错了,我不该生你的气,但是,他已经离开了。

我站在那幢楼下,犹豫了一下,然后去看曾芳芳。

5.爱到最后,才是最爱

赵沧海像是疯了一样,彻夜写东西,对我不说一句话。

当他终于停了下来然后躺在**死死地睡去,我开始打开他的电脑,在他新写的小说仔细地看下去,当我看到那段话的时候,我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他跪在那里,乞求他们能重归于好,他并不介意她犯的错。但是,她是那么害怕地看着他,两只大眼睛像惊鹿一样地闪烁,她说不,不能,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啊。他突然站了起来,表面变得冷酷,手里不知何时拿着一把锋利的刀片,放在她的手里,缓缓地说,亲爱的,你不能原谅,你应该自杀,自杀,自杀……她哭着一步一步地后退,终于把刀片放在自己的手腕……”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曾芝芝的死。我平静地叫醒了赵沧海,“你去自首吧,要不我带你去?”

他像是从梦里突然惊醒,“你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赵沧海,是你怂恿曾芝芝跳楼的。有病的人是曾芝芝,而不是你。那天你去买支气管药,我折回去买感冒药的时候,问过那医生你有没看过别的病或买过什么精神上的药,他摇了摇头。还有我去过曾芝芝的家里,她的房间里同样有一瓶重型抑郁症的药,我问过曾芳芳,她说是她姐姐的,她姐姐依赖这种药好几年了,并患有语言性听幻觉,而你房间里的那药也是她的,而不是你的。

你很清楚,有这种听幻觉的人很容易受人暗示。你喜欢上曾芳芳,而不是病恹恹的曾芝芝,然后利用这一点,你反复告诉她,你这个没用的病人,你应该跳楼,跳楼。然后她就真的跳了下去。”

赵沧海突然颓然坐下,我没有言语把他安静地铐上。他没有挣扎。我说,“赵沧海,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他看着我,没说话。

“是见异思迁。你不该再弃曾芳芳而爱上我,她一直怀疑她姐姐的坠楼与你有关,所以那天她对我说了很多,包括你们仨人之间的事。赵沧海,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一句话,她遇见你,是她的宿见,而你遇见我,却是你的宿舍。你不该爱上一个警察。”

他突然抬头,眼里装满着疼痛,但“那些频率是真的。我爱你,也是真的。”

我突然想哭泣,“你为什么不逃,笨蛋。”

他说,“这是我的宿命。我认了。”

我的眼泪涌了下来。那一刻,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爱着赵沧海。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