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画中的女人
一开始吸引凌城的并非是顾小白,而是那幅画,确切地说,是画中的女人。
那女人头发拢在后面,穿着祖母绿的旗袍,漂亮,却又无比悲伤。然后他在画里找到了这个名字:顾小白。
看到顾小白的时候他吃了一惊,她是那么年轻,目光明净无瑕,看起来是那么不经世事,怎么会画出那么悲伤的眼睛。
顾小白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她笑了,“这是我仿制的,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原画。但是,那画的价值……”
凌城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觉得好,我会出高价的。”
说实在,凌城真的很喜欢这画,而且他对这画也很好奇,因为,画中的女人很像某一个人。但是,当他毫不犹豫地答应要去看画时,她却有点迟疑了。
她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那幅画,用不急不缓的语速说着,“你想好,这是一幅受过诅咒的画。”
“诅咒?”
“唔,传说看到它的人都会死,据说它曾令一个村子里的人都丧命。这是幅呼唤死亡的画,她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凌城更加好奇,那么,画的背后一定有着非一般的故事,画里那么美丽的女子,为何会施咒呢,纵然是传说,我也是想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传说。
顾小白,“我真的很喜欢它,所以想看看原画。”
顾小白的眼神突然就明亮了起来,“如果你真对它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
2.月光下的白莲
顾小白的住处位于很旧的欧式别墅区,很偏僻,但也很幽静,前面有一条细长的河,河边种着很多的树木,玉兰花正幽幽地盛开着。
凌城叹到,“你真会找地方。”
顾小白笑着说,“我喜欢安静,而且这里的租金也比闹市便宜多了。”
进入顾小白的客厅,只见她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画,而且都是顾小白她自己的画像,或清丽脱俗,或妩媚妖娆。他不禁对身边的女人多看了两眼。
顾小白给他泡了一杯茶,抿着嘴角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一个自恋狂?”
凌城感觉她更像一个左手抱着只黑猫,右手拿着水晶石的女魔仙。
凌城笑道,“你有自恋的资本,就尽管恋吧。”
她的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她那白瓷般的细牙,她说,“沈律师,想不想看活着的画?”
沈城有点局促不安,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拒绝,顾小白便半露着肩膀,拢了下头发,照着其中一张画像中的姿势摆好,眼睛直直地勾住了他。
这姿势,这神韵,比画中的女人不知要生动多少倍。凌城突然就醉了,他想起了月光下的白莲,几度风花,几度雪月,有风过尔,伊人微凉。
这时,窗外一阵风吹过,他清醒了过来。为了掩饰自己有点失神的窘态,便转移了话题。
“那画呢,你应该看过吧。”
“是的,看过,它在我的画室里。”
“那么,诅咒并不是灵验。”
顾小白却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是不是灵验,只能等时间来证明,你可以选择不看。”
凌城笑了,“既来之,则安之。你觉得我是那么胆小的人么,况且,那不过是传说罢。”
顾小白不再说话,便带他去画室。
画室的灯光更加灰暗,并有着各种各样的画板与工具,看起来有点鬼影憧憧。当他看到那幅跟真人一样大小的画,他有点被吓着了,因为画中的女人太逼真了,跟仿制画差了不只一点点,那张脸,那忧郁的眼睛仿佛会在瞬间滴出泪来。
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是怎么搞到这幅画的?”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投在那幅画上,“从一个落魄的收藏家那里买的,当时我看到它的时候,一眼就喜欢上了,然后花了所有的积蓄把它买了下来。现在,我需要钱,想把它转手,看得出,你同样喜欢它。”
凌城点了点头,“那么,那个收藏家你能找到么?”
“他已经死了,病死的。”她直直地盯着他。
凌城突然感觉全身发冷,他想起了关于那个诅咒的传说。
3.十几年前的案件
凌城把那幅画挂在了自己的书房。
画中的女人他想他是认识的,并不像顾小白说的,有一百多年的历史,那些传说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这画中里的女人,令他内心很不安,他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一件案子,当地一个有权势的富商的老婆跳楼身亡,那边的人一致咬定那女人有了外遇,被发现后觉得羞愧跳了楼,女人的家属起了诉,说女人在他家并没有过着好日子,而是受尽欺凌,怀疑是他杀。
而富商找到了当时刚刚有点小名气的凌城,只要打赢了,可以给他大笔的钱,当时凌城正在热恋之中,女友的家人扬言他有了车有了房才能把女儿嫁给他。凌城当时就应承了下来,并作了很多伪证,官司虽然赢了,但是他明白,他的内心是不安的。
后来,他从城南搬到了城北,他想这样,就会感觉好一点。然后他一直努力做一个有正义感的律师,但是,每当想起那个跳楼的女人心里还是觉得很难过。
那个女人生前他是见过一次的,当时有着非常深刻的印象,而这幅画又激起了他将要遗忘的记忆,但它为什么会在现在出现,并且,沦落在自己的手中。
他想起了顾小白看着自己时的眼神,他知道,那眼睛里一定藏着秘密。
4.诅咒的灵验
调查的结果是,那个富商,已经死了,病死。死在医院,输液的时候心肌发生梗塞。
关于为什么输液时发生心肌梗塞,他现在已无从查证,当他正想调查顾小白时候,手机响了,正是顾小白,她柔糯糯地说,“今天是我二十三岁的生日,你可不可以陪我?”
“当然啊,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可以少了我,我下了班就去你那里。”
“能不能现在就来?我烧了很多好吃的,别小看我,其实我厨艺很不错的,你尝过后就知道了,还备了红酒呢,你赶紧来吧。”
凌城沉默了几秒钟,“好,我马上过去。”
他快速地处理好手头文件,就出了办公室,去花店买了束蓝色鸢尾花,他想顾小白应该喜欢这花的,它是梵高的最爱,她没理由不喜欢,然后再买了个蛋糕,生日怎么能缺了蛋糕呢。
车子还在路上走,他的心就飞到了半空,竟然很想很想马上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凌城摇了摇头,我怎么可以有这种恋爱的感觉呢。顾小白那么小,而且自己是成了家的人,一定要保持冷静啊,就把她当妹妹吧。
顾小白出来开门的时候,头发很随意地扎在脑后,身上还穿着围裙,但是看上去是那样率真可爱。是啊,年轻真好,在她面前,凌城感觉自己就突然老了下去。
凌城看着那一桌引人食欲的菜,有点爱怜地看着她,“你啊,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累,我可以带你去吃大餐的。”
“不行,为自己喜欢的人做饭是一种幸福。”她解下了围裙,接过花把花插好,然后给凌城与自己各倒上了一杯酒。
凌城拿起筷子的时候,久久回味着这句话,为自己喜欢的人做饭是一种幸福。这句话,他已经十几年没听到了。
他边喝着酒边说,“小白,生活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量开口吧,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生活,并不容易。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我能给你全部,可是——”
他看她的目光带点疼惜,她有点颤抖,但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说,“已经习惯了,没觉得什么了。”
吃着吃着他突然觉得整个人恍惚了起来,此时顾小白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穿着祖母绿旗袍的女人,她幽怨地说,“我是被他推下楼的,在我未嫁给他时,我爱着另一个男人,并生了一个女儿,名叫顾小白,但是,他却带着小白走了,音讯全无,当我嫁给那个富商的时候,他却找上门来闹。富商说我欺骗了他,打我骂我最终把我推下了楼。”
当他发现眼前的女人其实就是顾小白时,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越来越沉。
他想,诅咒的传说还是灵验的,他终于可以永恒睡去了。
5.他想,她还是原谅了他
当他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但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着,他分不清这是清晨还是黄昏,只知道自己像是沉睡了几个世纪。
墙壁上空空如也,包括那些花也不见了,仿佛顾小白从来没有出现。
他知道,顾小白已经走了,或者,她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永远不会回来了。
桌子上,涂着几个红色的字:我喜欢鸢尾花。他辨出这是顾小白的唇膏。
他叹了口气,其实来这里之前,他已经查清了顾小白的所有资料。他知道,她是为了母亲而来的,他明白这酒菜是有毒的。他是因为内心的愧疚而来,他想弥补对她母亲所造成的伤害,所以,他便一心想对她好。
如果因此而消去了她的怨恨,并且能令他的内心安宁,他宁愿吞下这毒酒。
他想,顾小白,还是原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