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很黑,恍惚间蓝玫觉得自己正置身于黑暗的后台,他们正在排演傅子恩的遗作,蓝玫在戏中扮演一个由北平流亡出来的女学生,还没轮到她上场,她在后台的一个角落里坐着,有一些奇异的人影在眼前晃。

----这边的敌情无变化,敌人近来有些空虚。

----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李家屯、于家镇、马家庙。

----敌人有很坚固的工事,不容易打。

----打就打吧!

----张司令打仗向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几时行动?

----这是军机,越快越好。

----参谋长,你看......

戏中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似乎离得很远,他们在商量一个战役,这一段没有女人的戏。蓝玫坐在后台,头顶在膝盖上,昏昏欲睡。

无边的黑暗。冷。饿。

一道瘦长的影子,从幕布后面升起。

然后,有人站在她面前,跟她说话。

(如变魔术一般地,他从人影变成真实的人形。)

蓝玫说:“原来你没走啊?”

傅子恩的影子说:“我去哪儿了?”

蓝玫说:“他们说你去了天国,那次轰炸----”

这时,舞台上传来模拟轰炸的声音,震耳欲聋。小红跑过来说:“蓝玫,该你上场了。”

蓝玫一动,从梦境中醒来,意识逐渐恢复了,她发现自己正背靠一棵大树,坐着睡着了。她已经不知道在这座林子里呆了多长时间,她跟葛团长到晕城去执行任务,半路上两个人走失了,她现在一个人,又冷又饿地呆在这里,她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肩,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她回想起和葛团长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葛团长骑着一匹马走过来,他身后升腾起一阵优美的合声,那是蓝玫他们戏剧系的女生正在排练小合唱。窑洞前的阳光黄灿灿的,浓密得如同**一般。

女人们的歌声如柔软的绸缎,在黄灿灿的阳光里飘摇、招展。

红鬃毛的烈焰马一闪而过。

这时,出现了队长的脸。

队长说:“蓝玫,你来一下。”

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起(是女孩们的笑声),听起来就像是小合唱的一部分,那么自然、亲切,又带有些许起哄的成份,蓝玫此刻在树林里依旧听得见女孩们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