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汀第二天一大早就开车去了黄陂,拜访艾树东。为了给她的新书做足准备,她列了很多关于黄陂泥塑的提纲和问题,想要艾树东给她解答。
她不是第一次去艾家。但这次去的心境,和上一次是完全不一样的。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郝汀的脸上,她满心的期待和激动。
抵达艾家的时候,艾树东正坐在门口端着碗吃面条。见是郝汀,艾树东当即起身,将碗放在堂屋的桌上,赶紧迎了上去,还朝着屋子里喊着艾月的名字。
郝汀受宠若惊。她上一次来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艾树东的泥塑作品,很是惊叹。但这一次过来,感觉又不一样了。架子上、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形态各异的泥塑作品,有的憨态可掬,有的威武雄壮,每一个都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和故事。
郝汀忍不住拿起一个泥塑小人儿,仔细观察着它的每一个细节。泥塑小人儿的面部表情生动逼真,仿佛能说话一般。她赞叹道:“真是太神奇了!艾叔叔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逼真的?”
艾树东笑着解释道:“其实,泥塑的关键在于观察和感受。你要仔细观察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感受人物的内心世界,才能将他们的形象栩栩如生地呈现出来。”
郝汀赞不绝口,尤其是看到为酷趣手游做的那一套角色泥塑后,她更是脚步都挪不动了。她自己也喜欢玩游戏,但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感受这些泥塑的3D立体效果。
“这么喜欢呐。”艾树东见她一直痴痴的看着这几个角色,心里也是高兴,只可惜的说,“这些都是他们的版权,不然叔叔就送你了。”
“别,叔叔,您不用送我!”郝汀灿烂一笑,“我就是惊叹它们的工艺怎么能这么精巧又这么传神!您给我可就浪费了!”
“不浪费。真心喜欢怎么能说是浪费呢。除了这个系列,你在叔叔这里看,有喜欢的都送你。不要客气。”艾树东慷慨解囊。
艾月刚起来。她头发乱糟糟的跟郝汀打了个招呼后就去匆忙洗漱了。
于春芳问郝汀吃了早餐没有。郝汀说她已经吃过了,因为太激动,天没亮就醒了,于是出门吃了早餐就过来了。于春芳给她泡了茶又切了水果,还摆了不少零食。
天气已经是冬天,冷飕飕的,虽然外面有太阳,但这阳光更像是冰箱里的照明灯,没有任何的暖意,所以艾树东邀请郝汀去了他的小型工作室里边,让于春芳拿了小太阳取暖器过来。工作室很小,只是在后院里搭起来的一个小地方,小太阳插上电后,很快就将这间小屋子给烘暖和了。郝汀搓了搓手,就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自己提前准备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提纲和问题的小本本,开始提问。
“黄陂泥塑有着悠久的历史,你能给我讲讲它的起源和发展吗?我特别想知道它是如何传承下来的。”
艾树东点了点头,开始讲述起黄陂泥塑的故事。
“黄陂泥塑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时人们用泥土捏制各种形象,用来祭祀、祈福或作为玩具。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和演变,黄陂泥塑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和技艺。”
“在传承方面,黄陂泥塑一直采取口传心授的方式。老一辈的泥塑艺人将他们的技艺和经验传授给年轻一代,通过手把手的教学,让技艺得以延续。同时,黄陂泥塑也注重创新和发展,不断吸收新的艺术元素和技术手段,使泥塑作品更加丰富多彩。”
郝汀听得入神,接着问道:“那在现代社会,黄陂泥塑的发展情况如何呢?它面临着哪些挑战和机遇?”
艾树东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你们年轻人应该都知道,现在流行的是什么盲盒,什么手办,那才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虽然我们国家现在也是在大力提倡非遗,但想要保留传统技艺,其实很难。大家会喜欢,会当作一个玩趣,但不会有人想要去学习去传承。社会风气在变,大家的压力都很大,年轻人也要养家糊口,还要赡养老人,谁会去学习一个没什么前途又不挣钱的东西呢。不过我没放弃,月月这孩子也好,她给我想办法,教我做直播,给我牵线搭桥,让我融会年轻人的东西,把传统变得现代化,我已经非常欣慰了。月月还替我跑了一个‘非遗进校园’的项目,等年初,我们就要去学校里面给孩子们上兴趣课,就算长大了从事不了这个行业,但也不至于忘记。”
说到后面,艾树东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虽然行业有困境,有难处,但天无绝人之路,他对如今的境况已经很满足了。
郝汀深深感慨。艾树东所经历过的困境,其实正是传统手工业在现代社会中的缩影。这不仅仅是泥塑所面临的挑战,更是整个传统手工业领域共同面临的难题。在时代的洪流中,许多曾经辉煌一时的手工艺正在逐渐消失,它们的传承者和守护者正在苦苦挣扎,努力寻找新的生存之道。能像艾树东这样,通过网络和短视频,把传统和现代潮流相结合的手艺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文化,作为一个民族的灵魂和根基,始终承载着历史的记忆和变迁。然而,随着现代科技的快速发展和全球化的冲击,传统文化往往面临着被边缘化甚至消亡的危险。传统手工业作为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样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然而,正如艾树东所展示的那样,传统与现代并非水火不容。相反,它们可以相互融合,共同创造出更加丰富多彩的文化景观。通过网络和短视频等新兴媒体,传统手工业得以以全新的方式呈现在大众面前,吸引了更多年轻人的关注和喜爱。这种融合不仅为传统手工业注入了新的活力,也为现代文化带来了更加深厚的底蕴。
然而,要想实现传统与现代的完美结合,并非易事。这需要手工艺人们保持对传统文化的敬畏和尊重,同时又要具备开放的心态和创新的精神。他们需要不断学习新的知识和技能,以适应现代社会的需求和审美观念。同时,政府和社会各界也应该给予传统手工业更多的支持和关注,为其发展创造更加有利的条件和环境。
在郝汀看来,传统手工业的未来并非黯淡无光。相反,它有着无限的可能和潜力。只要我们能够保持对传统文化的热爱和尊重,同时不断探索和创新,相信传统手工业一定能够在现代社会中焕发出更加绚丽的光彩。
因此,她更加坚定了将自己的新书作为一份贡献给传统手工业的礼物的决心。她希望通过自己的笔触,让更多人了解和关注传统手工业,为它们的传承和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同时,她也期待着在未来能够看到更多像艾树东这样的手工艺人,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为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写下新的篇章。
接下来,郝汀又提出了一系列关于泥塑制作的问题。艾树东如艾月说的那样,没有丝毫的藏私,他针对每一个问题都答得特别详细,从泥塑的起源开始讲起,怎么选材、怎么塑形、怎么上色,全都说了个遍。他还亲自示范了一些制作技巧,让郝汀更加深入地了解了泥塑的制作过程。在材料的制作上,现有的他能展示的都给郝汀展示了,不能展示的也通过短视频账号上的一些内容播放给郝汀看了。
郝汀听得认真,她怕自己记不住,还特意录了音,准备等回去的时候再重新整理一番。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到了中午。郝汀看着满屋子的泥塑作品,心中充满了感慨和敬意。她深深地感谢艾树东的耐心解答和热情招待,并决定将这些宝贵的经历和见闻都写进自己的新书里。
于春芳原本是打算自己做饭的,她怕郝汀吃不惯,也碍于自己的手艺一般,就让艾月订了附近的一家口碑不错的菜馆。
郝汀今天收获颇丰。离开的时候,她一定要自己请客,被艾月拉住了。艾月已经买单了,她说郝汀已经帮了她很大的忙了,更何况,如果当初不是郝汀的提议,他们家的小小泥塑工作室不可能有现在的成绩,也不可能被那么多人所熟知。在艾月心里,郝汀是她的贵人。
一行四人离开了菜馆。菜馆的位置就在距离艾家不远的地方,吃完饭后,几人步行着回艾家。途经马家门口,正好瞧见马泽阳和陈菁坐在门口晒太阳。艾家人权当作没看见,目不斜视的经过。郝汀见路边那一男一女一直盯着她,不明所以的问艾月,“那两人你认识吗?”“认识,我前男友,和他劈腿后修成正果的老婆。”“噗……”郝汀被她“修成正果”这几个字给逗笑了。“那就是小三呗!小三上位了?难怪看你的眼神这么凶,感觉想要杀了你一样。”艾月:“……”
艾月跟郝汀说话,不管郝汀怎么说,艾月的视线都没有往马家门口扫上一眼。艾树东和于春芳也没瞧过他们一眼。
等一行四人走过去后,陈菁阴阳怪气的说:“别看了,人都已经走了,怎么,把你的魂儿也给勾走了吗?”
马泽阳不想跟她吵架,他们现在几乎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怀孕后的陈菁像是个炮仗,一点就炸了。有时候只一点火星子闪过,就能引燃她,恨不得来个连环炮。但他又不能跟她吵。只要一吵,第二天到单位里面,就会收到岳父的“殷切问候”,每一次都让他悔不当初。所以此刻听着陈菁的话,他已经累了,不想吵了,只说:“我的魂和人都在这里,谁也勾不走。我有点困了,我去睡一会儿。”他起身就朝屋子里走去。
陈菁见他逃避,伸手就去拽他。马泽阳被拽的不耐烦,下意识的就甩开她。陈菁坐在椅子上,因为拉马泽阳,身体重心本身就向前,被他这么一甩,她身体不受控的后仰,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翻倒在地。她几乎是本能的去护住肚子,可她怀孕还在初期,肚子一点也不明显,反倒让她整个后背直直的摔在了地上,头也在地上狠狠的磕了一下。
“啊——”
她几乎是喊出声的。
马泽阳听到陈菁的惨叫声,心中一紧,立刻转身看去。只见陈菁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护着肚子,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和痛苦。他心中一慌,连忙跑过去将她扶起,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摔到哪里了?肚子疼不疼?”
“我肚子疼……”
陈菁的声音里透着恐慌。
马泽阳吓傻了,他连忙喊了声“妈”后,赶紧拉开车门,将陈菁送往医院。
刘香荣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说陈菁肚子疼后,就赶紧拿了东西坐上车跟上他们一起去医院。
“马泽阳,我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陈菁一边哭一边捂着肚子恨恨的盯着马泽阳。
刘香荣也听出了点不对劲:“怎么回事?”
“他推我!”陈菁恨恨的伸手指着开车的马泽阳,“刚刚艾月从门口过去,他就一直盯着艾月看,我说了他一句,他就伸手推我,把我推到地上!他打我!他这是家暴!”
陈菁格外的激动。刘香荣怕她太激动,孩子保不住,赶紧安抚她:“别激动别激动,先照看好孩子,等检查没事了,我替你打他!”
提到孩子,陈菁也害怕流产,不敢动了。她情绪还是很激动,整个人都有些发抖。马泽阳将车开得飞快。好在马家离医院并不远,停好车,马泽阳赶紧搀扶着她进了医院。
陈菁被小心地扶进了急诊室,医生迅速为她进行了检查。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马泽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刘香荣则在边上数落他:“你怎么能跟她动手呢!你要我怎么说你!艾月再怎么是她的事情,你都娶了陈菁了,她爸爸现在还是你领导,这事儿要是传到你老丈人耳中,我看你是不想混了!你现在就祈祷这孩子千万没事,否则这婚怕是都保不住了!”
马泽阳抬头看向刘香荣,眼中满是懊悔:“妈,我知道错了。我当时情绪有点激动,没控制住自己。我真的没想到会把她弄成这样。”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要看陈菁和孩子能不能平安无事!”刘香荣气的半死,不停的埋怨马泽阳,马泽阳本就烦躁,此刻听得更是头都大了。
“别说了行不行?!”他冲刘香荣吼道,“我想这个样子吗?你看我现在过的还像个人样吗?”
“你冲我吼?”刘香荣也火了,“是我逼你跟艾月分手的?是我让你娶陈菁的?你现在冲我发火,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发火!”
“家属别吵架!”护士经过时冷眼瞧着两人。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马泽阳和刘香荣立刻迎了上去,紧张地询问陈菁的情况。医生告诉他们,陈菁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听到这个消息,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陈菁的情绪却并没有因此平复下来。她被推出急诊室时,脸色依然苍白,眼中满是愤怒和失望。她看到马泽阳和刘香荣站在那里,却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头去。
马泽阳知道,这次的事情给陈菁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他走到陈菁的病床前,低声说道:“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你可以打我骂我,我保证不还手,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
陈菁却像是没听见一般。
刘香荣见状,忍不住插嘴道:“陈菁,小阳已经知道错了,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吧。他现在这么诚心诚意地道歉,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菁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刘香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家暴!我还怀着孕,他就推我,把我推倒在地上的时候,他想过我是他的妻子吗?想过我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孩子吗?我没给过他机会吗?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一提到艾月他就反应过激,然后道歉,然后又犯同样的错误,这样的道歉我要着有什么用?!”
“陈菁,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但这次我是真心的,我会用行动来证明给你看,我保证,你可以录音!”
然而,陈菁却像是被触碰到了痛点,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总是这样,说什么改变,说什么努力,但结果呢?每次都是一样!你以为道歉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说着,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巾。马泽阳见状,心中更是愧疚难当。他伸手想要去握住陈菁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别碰我!”陈菁大声喊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走!”
马泽阳愣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知道陈菁现在需要冷静,需要时间来平复情绪。他怕再次刺激陈菁,只能先行离开。
陈菁的情绪像是被点燃的火药,瞬间爆发出来。她看着马泽阳转身欲走的背影,心中的愤怒和失望如同洪水猛兽般汹涌而出。
“你就这么走了?马泽阳,你要去哪?你是不是要去找艾月?我告诉你,除非我死!”陈菁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她挣扎着从病**坐起,双手紧紧抓着床单,仿佛想要借助这股力量将内心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
马泽阳身心疲惫,让他走的是她,现在不让他走的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