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情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冰如霜离开时候的神色,受伤或是不甘,这都与她无关。
红色的婚服已经被纪微光放在了床边的桌上,还有她明天要用到的一些服饰。
道侣典礼的礼仪繁重,原本纪微光想要让她不必这么累去把所有的程序都记下来,可是她想这种东西怕是一辈子只有一次,那就得入乡随俗,纪微光允许她胡闹,可她自己不允许自己胡闹。
金钗全都挂在头上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沉重,常情坐在桌边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头已经抬不起来了,好在苏羽桐力气还算大,能把她扶住。
常情眼神不太好,穿着这身衣服看不清脚底,差点直接被凸出来的门槛直接绊倒。
纪微光原本就等在门口,看见常情快要摔倒立刻伸出手把人扶住。
“怎么冒冒失失的,是不是穿不惯这样的衣服?”
纪微光知道常情一向不太喜欢太长的衣摆,每次他不小心买长了她总是会拿着剪子自己剪去一圈,好让衣摆只堪堪长到脚踝的位置。
但是今天的衣摆没有任何被修剪过的痕迹,他突然就想起常情昨天和他说的那句话,她是真的想和自己好好过。
纪微光感觉手上突然一紧,低头一看是常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的手上系了根红绳。
“小时候就有人告诉过我,倘若想要一直在一起就必须栓一根红绳才不会让他跑掉,绑上了就是我的人了。”
“你不绑也是你的,我的呢?”
常情假装没听懂,反问了一句,“你在说什么,你的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纪微光一瘪嘴,满脸写着不高兴,“不绑也没关系,反正不管你去哪我都能找到你。”
常情憋不出了,毫不留情地开始大笑,看的边上的苏羽桐胆战心惊,颤抖着担心常情脸上的妆容会不会花。
“给你。”常情伸出自己的手,“记得绑紧一点。”
两个人都没有远亲,整个流程走的很快,除了中途王麟不小心让怀里的公鸡跑了以外。
常情和纪微光面面相觑,最后以纪微光举手妥协让常情摘了头冠跟着他们满屋子跑一起抓鸡告终。
王麟抱着鸡坐在凳子上,看着常情头发乱七八糟的忍不住感慨一句,“常情你能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常情一脚踩在凳子上,用手指指着王麟的鼻尖,“鸡可是我抓的!”
如果不是王麟看在今天是他们重要的日子上,他一定要和常情比一比谁抓鸡更厉害。
别人喝完交杯酒就睡了,纪微光和常情非得爬到屋顶上去看月亮,王麟目瞪口呆的看着顶上的人喝一壶酒就砸一个酒坛子。
“咱们魔教这么穷真的没关系吗,他今天过后是不是就要油尽灯枯破产了。”
“冰如霜不是送了不少金银珠宝吗,到时候去卖了就好了。话说王麟,你真的不回王家吗,这几天我下山总能看见王家的侍卫在山底转。”
左护法说的这番话让王麟陷入深思,说他不想家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他知道王宏一直都很照顾自己,可是他实在是做不出打脸的事。
左护法拍着王麟的肩苦口婆心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总得去面对吧,一辈子畏畏缩缩的实在是不像你的风格。我可记得常情姑娘和我说过最开始可就是你最先站到教主这边的。”
“常情怎么什么都和你说,我当时只是认识到了自己做的事情太畜牲了,一下子醒悟过来觉得需要补偿纪微光才和他一起反抗柳曙光的。”
“那你现在连回王家都不敢了吗?”
“我现在到底是魔教的人,如果这时候回去大概是要被家里的长老抗拒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大家有多讨厌魔教的人。”
左护法叹了口气没继续劝,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王麟自己心里不能克服这种事他再怎么劝都是无济于事。
但是出他意料的是,他说的话的确成了王麟晚上难以入睡的诱因,最后王麟还是没忍住跑回家中去偷偷看了一眼。
王麟不敢正大光明地走进去,就只能在窗户上戳了几个洞,但是屋里的人已经发现了。
“回来了就进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王麟的错觉,他觉得似乎王宏的声音都憔悴了许多。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母亲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是他的画像,他的父亲站在边上安慰她。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你知道你娘哭了几天了吗,有本事就别回来了。”
后面几个字声音由于被自己的妻子踩住脚说的特别轻声。
王麟红着眼眶道歉之后,一把扑到了他们面前开始大哭特哭。
第二天早上左护法看着爽朗的天空,觉得今天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就想去问问纪微光要不要带常情出去玩几天。
但是敲门良久也没见有人开门,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就推门走了进去,谁知道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一封书信。
“左护法亲启,由于我和你们教主新婚,特此请求离开魔教去游山玩水,归期未定,这段时间的魔教事务就靠你了。常情敬上。”
左护法觉得自己的头晕乎乎的,这上面每个字他都能看懂,可是为什么合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
原本立刻就要达到归隐年纪的左护法被迫留在这里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王麟原本和父母敞开心扉之后特别兴奋,就想找纪微光和常情好好谈谈,但是一推门什么都没有,只有左护法坐在桌子边奋笔疾书。
“左护法你在做什么?”
“你来的正好。”
王麟似乎能从他的眼里感受到杀气。
“这批卷则都交给你,今天早上看不完不允许吃饭。”
王麟看着那堆比他跪下还高的卷则发出了杀猪的喊叫声,他要逃,就是现在!
纪微光跟在常情后面看她不断弯腰去摘路边的野花,手里已经拿了一大捆,可是常情还是对此乐此不疲,一朵又一朵的收集。
昨天晚上两人喝多了,常情趴在他的耳边神秘兮兮地问,“纪微光,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自由自在的?”
他脑子也不清醒,只在脑子里留了和我一起四个字,就答应了,于是就被常情拉着连夜跑了。
“怎么哭丧着脸啊光光。”常情给他头上带上一朵野花,还满意地点点头,“你不会放不下魔教吧?”
“不是的,我只是没想到常情这么大胆,说走就走,而且还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常情骄傲地哼了一声,“这个计划我可是筹划了很久的,我可还记得最开始见到你那会儿我问你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你想要自由自在的,最好是能拥有一个稳定的家,我什么都给你了,现在和我一起说走就走很委屈吗?”
纪微光给常情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给她戴上自己的的同款野花头饰。
“不委屈,我就喜欢和常情待在一起,也不知道左护法看见你留的那封信会不会当场气晕过去。”
“我觉得左护法会不会崩溃我不知道,但是王麟肯定会被拉下水的。”
常情想起他们出来前桌上的那一桌子的文件就觉得可怕,还好他们溜得早,否则陪着写文件的怕就是她了。
“我记得很久之前我们似乎就这么漫不经心地跑出来过,不过那个时候的光光没有完全信任我,一直跟着我也只是因为我能带你离开而已。”
纪微光没料到常情会突然想起以前的事,还是用这么委屈的口吻控诉他过去的行为有多过分。
“我现在跟着你也是,不过我的想法不一样了,我想的是,常情去哪,我就去哪,或者可以说是,我的家在哪,我就在哪。”
山野里的空气很好,常情四处乱转之后才决定究竟在哪定居。
河边有山有水,还有偶尔会不小心跑来的各种野味,她拉着纪微光就开始胡乱地修建屋子。
正在忙活的纪微光突然抬头去看正午的太阳,常情正背对着他坐在一个树桩上玩水。
“常情……”
“什么?”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那当然,现在即未来。”
常情伸手挡住了正对自己眼睛的太阳,回头冲纪微光毫不保留地咧开嘴笑。
纪微光借着木棍撑在原处,侧着脸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一只蝴蝶翩然而至,停留在常情发梢中央的野花上,远处的人家炊烟袅袅,近处的青山浓妆艳抹,一切都是雨后初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