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辞用镊子夹起一块酒精棉,沾在伤口上,疼痛钻心。可是再怎么疼,她也只能自己舔舐伤口。

她在窗户前默默坐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她的心却静不下来。犹豫了半天,她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苏凌之。

她推门进去,苏凌之躺着**,单薄得如同一张白纸。

“凌之,你没事吧?”

苏凌之慢慢睁开眼睛,挣扎着想从**坐起来:“姐姐,你来了啊。”

“别乱动,躺下来休息吧。”

“我没事的。”

晚辞勉强放下心来,走过去帮她苏凌之好被子。她手欲收回,却被苏凌之一把抓住。苏凌之急切地问她:“你肯来看我,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我没生气。你以后千万别再做傻事了,知道吗?”

“嗯。”苏凌之点了点头。她突然加大了力度,攥着晚辞的手不肯松开。

晚辞不知所措,手心的伤口被她抓得一阵疼。

“凌之你做什么?”

她讶于苏凌之这突如其来的的反应,还没意识到是怎回事,却见苏凌之哭得甚是伤心:“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晚辞的心陡然一凉。玉正扬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如梦靥般。

“凌之,你说什么!”

她回头,之间玉正扬和纪泽宇站在门口看着她。玉正扬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纪泽宇皱着眉头,不发一言。

原来,这就是苏凌之的目的……

晚辞忽然觉得自己活的如此可笑,她们十几年的姐妹情,换来的竟是今天的这一幕。

“爸爸,你都听见了?”晚辞很平静。

玉正扬似乎不敢相信:“凌之说的是真的?刚才在楼下,你果真是要……”

“要杀她是吗?”晚辞不屑,“你不是都看见了吗?你信吗?”

“晚辞……”

“够了!”晚辞哈哈大笑,“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信我?”

“我没说不信你,可是晚辞,你要怎么解释这件事?”

晚辞转过身子,她看见苏凌之的眼角还挂着泪水,楚楚可怜。若换在以前,她肯定会担心得半死,可是现在她总算知道,隐藏在这幅弱柳扶风的身躯下的是多么深的城府。她不写对玉正扬解释什么。

一直冷眼旁观的纪泽宇走到苏凌之面前,淡淡问了她一句:“伤口是真的?”

苏凌之怔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是很清楚么?继续演。”

“你……”

“泽宇!”玉正扬大声喝止,“你这是要做什么?别刺激她了。”

“爸爸你别怪他,”苏凌之依旧楚楚可怜,“他和姐姐一向亲近,姐姐这么做,他一定也很意外。”

晚辞实在看不下去了,嗤之以鼻:“苏凌之,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值得吗?你慢慢演吧,我不奉陪了。”

扔下这句话,晚辞旁若无人地出了房门。

纪泽宇追了出去,被晚辞瞪了一眼,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他知道她只想一个人静静,这个时候跟她说什么她都是听不进去的,他太了解她。

这时,一个人影从他身边经过,他一看,却发现玉正扬跟了上去。

苏凌之一改刚才的柔弱,眼中带笑:“怎么样?我说过的,你给我的这一巴掌,我迟早要在玉晚辞身上讨回来。现在你可信了?”

纪泽宇瞥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径直出了房门。

晚辞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厅,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纷纷掉落。

她想起了以前的种种。五岁那年,苏凌之第一次来到玉家,怯生生跟在母亲身后,眨巴站眼睛看着她;七岁那年,苏凌之跟着她一起踏上了去往德国的邮轮,母亲不在了,从那时气只有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十五岁那年,她从马上摔下来,苏凌之在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回忆往昔,晚辞再也分不清楚那一幕幕是真还是假。对于苏凌之来说,十几年的姐妹情深,到头来却比不上一个不爱她的男人,真是可笑……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在德国的时候,她总喜欢回忆过去,因为她可以在记忆中找到自己留恋的画面,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回忆是一件那么可怕的事。

她一刻都不想在家多待,正准备出门,玉正扬从楼梯下来,板着一张脸。

“又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我又不是犯人,难道还不能出去?”

玉正扬本来就在为刚才的事生气,见她一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气得青筋暴起:“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越来越不让我省心了,反了不成?”

“反正你也不相信我。你认为我反了,我能不反吗?”

玉正扬大怒,随手一挥,打掉了桌子上的两个茶杯,杯子摔得粉碎。经过的下人战战兢兢,默默退了出去,生怕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怎么了这是?”月姨人未到声音先到。一见眼前的情形她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赶紧拉开玉正扬:“先生您别气坏了身子,有什么话好好说呀。”

“滚——”玉正扬猛地推开月姨。

晚辞眼睁睁看着月姨狠狠摔在地上。她这一摔肯定不轻,可她硬是忍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挣扎起来,捂着摔疼的胳膊一瘸一拐退到了旁边。跟了玉正扬这么多年,她深知他的脾气,不敢多说一句话。

玉正扬不再理会月姨,他转头盯着晚辞。晚辞觉得他的眼睛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她已经很多年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了。

如姨和乐心兰听到了争吵声,都从房里出来了,但没人敢吭声。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会顶嘴吗!”玉正扬继续数落晚辞。

晚辞不肯服软:“是你不讲道理在先。苏凌之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混账!”

“是,我是混账。顶撞你的人也是我,月姨有什么错?你凭什么打她?就因为你是一家之主,你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

“啪——”

巴掌如预料中一样落了下来,晚辞捂着脸,眼中尽是不服。

“别打了!”

月姨扑了过来,将晚辞护在身后:“晚辞,月姨没关系的,快向你爸爸认个错,快啊!”

“我没错,错的是他!”

“你简直不像话!”玉正扬手一挥,又是一个茶杯落地。他被气得不轻,扶着桌子大口大口的喘气,差点摔倒。

纪泽宇和苏凌之一前一后下楼。晚辞以为他们刚才一直在一起,她又想起那日他们不着寸缕在**纠缠的模样,胸口直泛恶心。

苏凌之上前扶着玉正扬,轻抚他的背:“爸爸你别生气了,晚辞不是故意要顶撞你的。如果妈妈还在,她一定不希望看见你们父女失和。”

她一提到叶雪愫,玉正扬的怒气顿时消了很多。

晚辞看着苏凌之不停地帮玉正扬抚背顺气,一脸关切,比她还像亲生女儿,气得牙痒痒。她冷笑着对苏凌之道:“不用你假好心!少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你不配在我面前提妈妈!”

苏凌之唯唯诺诺:“姐,你别这样,我只是不想你跟爸爸吵架。”

“继续装,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晚辞不屑,“哦对了,你不是说我想杀了你吗?现在大家都在,你怎么不说了,你倒是把话讲清楚啊!”

苏凌之低下头,耳朵根发烫。她怕说多了引起玉正扬反感,很识相地上楼了。

晚辞见她想走,冲上前去抓她的手臂:“不许走!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都别想走!”

“啊——”苏凌之惨叫,“姐姐你干什么?快放手啊,你弄疼我的伤口了。”

“晚辞你快别这样,先放手。”如姨急忙上前,帮着分开正拉扯在一起的二人。

“够了!”玉正扬大声喊了一句,“都给我住手!”

慌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晚辞和苏凌之被如姨在两边,她包扎伤口的绷带在拉扯中松开了,手心又涌出血来,把苏凌之手腕的白色绷带也染成了红色。苏凌之眼眶红了,强忍着眼泪。

晚辞冷哼。好一幅受尽极大委屈的可怜样,以前她就是被这幅皮囊骗得团团转。

玉正扬对苏凌之道:“既然如此,那就把话说清楚吧。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晚辞欺负你,爸爸一定替你做主。”

“爸爸你别再问了,晚辞她不是故意的,她……”话说到一半她又哽噎起来。

晚辞冷笑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跟她毫无关系的好戏。眼看苏凌之眼眶又红了,她实在忍不住,开口挑衅:“你还真是能装。谁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啪——”

又一个巴掌落在晚辞脸上。玉正扬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后悔。刚才他太冲动了,没想清楚就打了下去。可他是个爱面子的人,既然已经打了,就不想承认自己有错。他假装很生气,扭头不看晚辞。

纪泽宇看不下去了,他走过去将晚辞护在身后。对玉正扬道:“爸爸,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先别生气,晚辞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也应该听听她怎么说。”

玉正扬还没开口,晚辞推开纪泽宇:“不用你假好心!现在这么关心我,你早干嘛去了?有种爬苏凌之的床你就别翻脸不认人!”

“你说什么?”一直没说话的乐心兰突然像发了疯一样,问晚辞,“你刚才说什么?”

晚辞懒得理她,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迎视玉正扬:“上一次你为了乐心兰打我,这一次你又为了苏凌之打我,只因为我是妈妈生的你就这么恨我吗?”你根本不爱我妈妈,那都是骗人的,你爱的一直是那个叫苏盈盈的舞女!”

玉正扬被晚辞这句话激怒,一时没控制住,又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这次他用力极大,晚辞身子一下没稳住,刚好摔在那一堆茶杯碎片上。两片碎片扎进了她的大腿,痛意深入骨髓。可是和心上的痛比起来,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她咬紧嘴唇,没有叫出声来。

“晚辞——”纪泽宇伸手去扶她。

她歇斯底里地叫道:“不许你碰我!”

白色的裙子被染上了大片鲜红,宛如瞬间盛开了红莲。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如姨有晕血症,她赶紧扭头,不敢再看晚辞的伤口。

“你听谁说的!”玉正扬已经完全疯了,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极了一头发怒的狮子。

晚辞再次肯定,原来那个女人就是他的软肋。叶雷没有骗她,她的父亲最爱的人不是母亲,而是那个舞女。

“说!你这是听谁说的!”玉正扬青筋暴起。

晚辞冷笑不语。玉正扬的视线落到她流血的伤口上,怔了一怔。刚才他一直在震怒中,完全没料到他竟将她伤得那么重。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听别人胡说。”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不管怎样,凌之始终是你妹妹,你不可以这样对他。”

“她不是我妹妹,我根本就没有妹妹,我只青辞一个姐姐!”说到这里,晚辞猛然打住。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答应过叶雷,不能把青辞的事告诉任何人的,可是……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满脸不可思议。

玉正扬几乎失去了说话的力气,他茫然:“你说什么?你的……你的姐姐?”

晚辞看见他这么痛苦,油然而生一种快感,她露出近乎狰狞的冷笑:“没想到吧?你还有一个女儿,我的孪生姐姐青辞,她生出来不久就死了。是你的自私自利害死他的,是你!”

玉正扬失魂落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见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晚辞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她已经快疯了,现在的她只想把他们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地还回去,只有他们的痛苦才能让她快乐。

她腿上的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可我她不疼了,她已经报仇了。

叶雷的出现是个意外,谁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厅。

叶雷看见晚辞满身是血,急疯了,跌跌撞撞地向她冲过来。他的随从急忙扶起晚辞,却被他一把推开。

“这是谁干的!”叶雷愤怒极了,他看向玉正扬,眼睛里的怒火仿佛能把人活生生烧死。

玉正扬刚才被晚辞的话一刺激,完全失去了神智,一直小声念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对叶雷的质问充耳不闻。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叶雷狠狠甩了玉正扬一个巴掌,玉正扬浑然不觉,仍然重复着那句“这不是真的”。

晚辞只觉得血气忽然上涌,她胸口一热,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纪泽宇眼睁睁看着,心上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他顾不得其他人,上前将晚辞抱起来,向大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