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酒坊来说,宿舍那边完工的速度要快许多,在赵家村的众人过来的前几日刚好完工,被褥那边倒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沈宓先是带着掌柜的和小二一起运过去,然后给每张床都铺上,炕也烧好了。

魏璟邑带着赵家村的人过来的时候,沈宓正大口大口地喝着茶,看着确实是极渴的。

戚瑶今日也过来了,正拿着帕子给她擦额头上的汗,道:“你让他们去做就成了,怎么还自己亲自上手,累成这般。”

沈宓喘口气,笑道:“我也帮不上啥忙,铺些褥子还是可以的。”

旁边的香儿左右看了看,然后目光落在像根木头一般杵着的彬北身上,又看看沈宓,劝道:“沈小姐,您要不还是买几个丫鬟在身边吧,方便许多呢!”

多余的她没说,但面上的嫌弃却是明晃晃地表明了意思:那侍卫怎么回事,方才搭把手的事儿他没去就算了,这会儿连准备水都不会么?沈小姐嘴都干成那样了出来还是自己去找的水!

沈宓看了毫无波澜的彬北,垂下眼没多说什么。

怎么感觉不仅没往好的方面发展,反而越发冷情了呢……

那日他跟甘蓝吵了架后魏璟邑自然也知道了这事儿,但当时他也没说什么,沈宓便也没多加干涉。

说到底,心里那关还是彬北自己度过才行,旁人劝的再多也只能是起反效果。

所以这会儿沈宓听了香儿的话,也只是笑了笑,然而却又忽然想着,若是买些性格活泼的丫鬟或者小厮回来,彬北会不会有些人情味?

沈宓想得出神,没注意到魏璟邑已经带着人过来了。

“东家!”是赵三狗的声音,紧跟着赵小妹也高兴地喊了句小姑,也是这声小姑将旁边的戚瑶和香儿惊得不轻,怔愣地看着沈宓。

她们没听错吧?小姑?宓宓(沈小姐)辈分这么大?!

沈宓笑了笑:“回头再与你们细说。”

说完就朝赵三狗等人迎了上去:“路上辛苦了,可有什么不适?”

赵三狗摇摇头:“没呢,有人接咱们过来,路上也照顾得周全,咱还说到这边有东家照顾着都不用担心不习惯了!”

剩下几人也都是些熟面孔,闻言俱都笑着点头,你来我往地寒暄着,不过说得最多的都是沈宓又长高了不少,长漂亮了云云,比起那声东家,沈宓更喜欢他们“宓宓”、“宓丫头”地叫。

像是一些好久不见的长辈,说着她那些明显或细微的变化。

“你们的宿舍都给你们安排好了的,不过离街市有些远,你们……”

王嫂笑笑:“有的住就不错了,我们可不挑!”

虽然嘴上说着沈宓会给他们安排的,那也是因为沈宓一向热心肠且十分会为人着想,没有触犯她底线的一般都能得到厚待,但也不代表他们是指望着沈宓做什么的。

她太好了,却不是自己理所当然索求的理由。

“咱们在村里的时候离镇上不也远得很,来的路上都听魏公子说了,这边有官爷巡查保护着,安全得很嘞!”

沈宓笑着引他们进去:“你们先休息几天,晚点我带你们去街市那边熟悉熟悉环境,这边灶房已经能用了,也有备好的新鲜菜,你们要吃什么就自己做,厨子还有几天才过来,等南越那边的人到齐了,咱们再一起做酒。”

“哎好!”王嫂子爽朗答应。

她当真是变了许多,不再是当初那样唯唯诺诺面上总带着些郁气,笑意明艳,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还有赵小妹对赵三狗的依赖也丝毫不加掩饰,孩子的动作是不会说谎的,由此可见赵三狗对母女俩着实是不错的。

“哎呦这地儿是给咱们住啊?弄得可真好,废了不少钱吧……”

赵木的侄子赵震看着屋里的布置,摸摸头感叹道。

沈宓又说:“虽说是宿舍,但每间都会隔着距离,一间里面三张床,分为男舍和女舍的,那边也有单独的,你们一家人可以去住进去。”

这点正是为了赵三狗和王嫂子一家人考虑的,其余人因为是来这边干活为主,所以都是独身一人,也就没那么多讲究。

不过南越那边也有类似的情况,所以当初安排了宿舍后,沈宓又转而让人建了几间合适一家人住的地儿。

最后赵三狗跟王嫂子商量完了,选了一个边上点的,里面倒是很齐全,为此王嫂子又是一阵感叹。

她还以为来了要一家人挤一个被窝呢,没想到安排的这么周全。

剩余几人也招呼着分别选了宿舍,拎着自己的东西进去安置。

“小姑小姑!小五也去京城了,我啥时候也能去京城读书呀?”大人在里面忙碌,赵小妹想去帮忙却被赵三狗笑着叫开,便又蹦到沈宓身边,拉着的手,天真地问道。

她以为村里的孩子去京城读书是村里的规矩呢,当初羡慕的不行也想去,但爹爹娘亲却说不能多麻烦小姑。

但现在看见沈宓,又想起如今分隔老远的小伙伴们,心里忍不住难过。

沈宓笑道:“这要等你爹娘商议呢,不过这边也是有学堂的,往后你与我住可好?离学堂近。”

这话也不是沈宓的新主意,而是当初刚收到赵家村的回信知道他们一家人要过来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安排的,让赵小妹跟着她还是魏璟邑的决定。

毕竟这边离街市和学堂都远,赵三狗和王嫂子一旦忙起来那就是没多少时间看顾她了,在自己这边的话就算自己忙碌起来也还有府里的管家帮着照看呢,到底是要好很多。

赵小妹迟疑了一下:“那去了之后我还能回来找爹爹娘亲么?”

“当然能的。”

赵小妹复又高兴起来:“那我去!我还带了我在那边的书,先生说不管在哪都不能荒废学业!”

戚瑶和香儿在边上看着,不由得也笑了:“这孩子还真懂事儿!”

“要说她爹娘也不错,这要搁普通人家哪能让女儿读书读到现在,而且出来赚钱还带着,寻常都给老一辈儿带着,等过个年回去没准还认不出来了!”

“都是无奈的……”

香儿看着戚瑶面上的落寞,悔恨自己嘴巴快,连忙又安慰道:“没事儿,再过不了多久,小姐也能有个家了!以后还有自己的小娃娃呢!哎呀时间过得快得很!”

“你胡说什么呢!莫不是你恨嫁了……”

香儿可不被这话逗脸红,无所谓地摆摆手:“成亲是不可能的啦!奴婢还等着给您带小小姐和小公子呢!”

戚瑶说不过她,干脆扭头去寻沈宓说话,之前那些关于父母话题引起的失落也被抛在脑后去。

“方才出汗了?”魏璟邑方才与彬北说完话,这会儿刚一过来,就蹙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凉,先回去吧,不然染了风寒。”

沈宓有些无语:“就出了点小汗,跟风寒还差得远,对了,粮食都买够了,明日就得先开始酿酒了,还有之前我做的那些也带了点过来,等第一批蒸酒器拿回来,我就先给大家伙演示。”

魏璟邑点点头:“你自己安排便好,我那边的事儿忙完了,可以陪着你,不过齐凭来了信,说他也在路上了。”

“唔,在西北发展一下他的鱼楼也是不错的!”

魏璟邑忽然笑道:“不,他主要是过来跟张恒抢生意的!”

“……张恒这是想从酒楼生意里分一杯羹?”

魏璟邑:“我们都从布料生意着手了,他自然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再说了,这种事儿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他是想做一家专门做某样吃食的,像是鱼楼那样做出花儿来。”

这倒也不奇怪,自从齐凭的鱼楼火了之后,效仿的酒楼就多了起来,不过结果可想而知,没几个能坚持的——除了一些真的有点能拿得出手的手艺的能有些收益让他们继续开着,剩余的不过是跟风行事,要做出出彩的成绩很难。

但张恒若是想开始,那一定会网罗高手的。

“到时候再看吧,这专门做一样跟咱们的酒楼也不冲突,再说了,你之前给的菜方子可齐全得多。”

沈宓眨巴眨巴眼,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张恒,不足为惧。

“晚间咱们吃烤全羊,管家做的。”魏璟邑拉着她往回走,赵小妹则是回到了王嫂子身边,等找到学堂再把她接走。

戚瑶和香儿也说铺子那边有事离开了,沈宓本来要兴致高昂地说着做酒的事儿,可随着马车往回走,摇摇晃晃地,最后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

等醒来的时候,脑子都是晕乎的。

闻到不知从哪飘进屋的香味儿,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真香。

“你是闻着味儿醒的?”魏璟邑刚进来就看见她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小模样,无奈笑道,“睡了这么久,晚上该睡不着了。来,烤全羊刚好。”

他递上盘子,里面是切好了的羊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

沈宓清醒了。